昭华郡主,在街头为了一枝簪子动了手?
他额角微跳。
一个是他好不容易才立进府的侧妃,一个是他的郡主堂妹。
——天下是没簪子了吗?
昭华的脾气,他不是不知道。
她本就是先皇亲弟之女,天潢贵胄。偏那年她呱呱坠地,皇兄便被立为太子,朝野皆传她命格贵重,天生旺宗室。
母后喜她,皇兄更视其为掌上明珠。这堂妹,自小被宠得没规没矩。
门外脚步声响起。
昭华步入书房时,裙裾轻摆,眉眼如常,可在触及湘阳王的眼神之际,那分气定神间便收了几分。
她福身行礼,语气掩不住心虚:「昭华见过王兄。」
湘阳王开口时,声线比素日更哑了些,却低冷得让人不寒而慄:
「入京才几日,便与本王的侧妃当街争执,还动了手?嗯?」
「宗室的脸你不要,本王还要。」
昭华脸色一变,眼底隐隐泛红,忍不住反驳:
「……明明是她先动手抢釵子,将我推倒在地……」
「王兄若不信,大可叫宝玉斋的人来问。是她出手在先,我可未曾碰她一指!」
湘阳王冷笑一声,声音仍哑:「那宝玉斋的人,可听见你大逆不道之言?」
昭华猛地一怔,睫毛微颤,底气微虚:
「……昭华不知王兄所指。」
他目光如刀,一字一顿,语气越发低冷:
「『湘阳王府如今是什么人都能进府了』——这话,你是在骂谁?」
「践踏的是本王的脸面,还是皇兄亲封的旨意?」
她气到红了眼,却仍死撑着不肯低头:
「……我无此意。」
湘阳王语气低沉如冰:
「无此意?那本王听见的是什么?」
他说罢,拿起案上一盏茶,轻抿一口,一声轻咳响起,带着几分病中难掩的烦闷与冷意。
片刻,他将茶盏放下,语气平静:
「去给侧妃认错,然后便回宫罢。」
昭华猛地一愣,彷彿没听懂似的,脱口而出:
「我?给她认错?」
她语气拔高,满眼震惊与羞愤,像是被当场掌摑一般。
湘阳王只望她一眼,眼神如霜。
她眼中雾气氤氳,咬牙道:
「王兄分明偏心!为了一个女子,见色忘义!」
此言一出,空气被瞬间凝住。
湘阳王眉峰一动,缓缓道:「再说一遍。」
昭华喉间一哽,像是被那道目光逼得无处可退。
「我、我……」
她声音颤得厉害,却仍咬牙撑着,几乎是破罐子破摔地低喊出声——
「我说你……色迷心窍……」
湘阳王没有动。
他只是缓缓闔了闔眼,又压下了一声咳嗽。
片刻,他睁眼,眼神若铁:
「来人——家法侍候。」
门外两名侍卫闻声疾步入内,齐声应道:「是。」
昭华整个人像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要打我?」
「备刑尺,打手心十下。不许留情。」湘阳王语气平平,似说的是茶淡了,需添水一般。
昭华脸色猛地刷白,终于惊觉事态不是玩笑。
侍卫依令上前,端来一方刑案。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颤得几乎不像平日的她:
「……我、我不过是一时失言……」
湘阳王的语气没半点温度:
「行事失礼,言语无状,该罚。」
她最终还是被压着将手掌摊平。
「……堂兄……不要……」
刑尺为硬木所製,宽扁沉实。第一记落下,「啪」地一声,清脆响亮。
「唔!」昭华手臂猛地一颤,手心瞬间泛起一层红痕,热辣辣的疼如火烧。
手心本就皮薄肉嫩,血脉细密,脂肉少得可怜,几乎一尺打下,便是骨头震颤。
第二下更狠,尺尾略带劲风,落点仍是原处。
她忍不住低叫一声,声音低哑委屈,却怎么也喊不出口服软的话,两行眼泪眼看要掉下。
第叁下落下时,刑尺「啪」一声重重打在掌心,隐隐听见昭华喉间溢出一声低泣。
就在此时,外头忽有小廝疾步通传:「啟稟王爷,定国公府小公爷求见,说——」
湘阳王眉心一皱,抬手虚虚一挡,咳了一声,声音透着几分烦躁:「不见。」
话音未落,第四下刑尺已然落下。
昭华终是忍不住,抽泣声自喉底撕裂而出:「我……不知她是……堂兄侧妃……」
湘阳王抬手按了按眉心,语声疲惫:「忤逆之言,是你知情后,才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