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啪!
又一声刑尺落肉的声响,她终细细低泣,身子止不住颤抖。
湘阳王有言——不许留情,侍卫亦不敢手软。那一隻纤白小手,此刻掌心几道鞭痕浮起,皮下青红斑驳。指尖微颤,五指难展。
门倏然被推开。
一名身穿青袍的年轻男子迈步而入,年约二十,身形挺拔,容貌俊秀。
湘阳王见状,面色顿沉,语气带冷:「小公爷好大的胆子,与郡主尚未成婚,便敢上来要人?」
谢渊庭闻言,当即俯身跪地,声音稳中带急:「王爷恕罪。臣听闻郡主流连宫外已久,实在掛心其安危,特来接她回宫。」
湘阳王眸色沉寒,似要再咳,却生生压下,语气不耐:
「郡主今夜便宿王府。来人——送客。」
谢渊庭的视线掠过刑案,见昭华满面泪痕,一手被王府侍卫按住,掌心红肿如火,眸光霎时沉了几分。他没有动,只是抬起头,目光一瞬未移,沉声而语:
「王爷,郡主年少无知,今番确有失礼之处,还望王爷勿动真怒,伤了兄妹情谊。」
他微一顿,语气沉稳,拱手道:「请容臣送郡主回宫。明日,臣必让郡主上门,向宋侧妃认错。」
湘阳王斜斜一瞥,那隻手已红肿不堪,青紫错落。
他按住欲起的咳意,终冷声道:
「昭华,明日自己亲来王府,莫要本王罚你第二次。」
马车行至半途,昭华仍闷声掉泪,看也不看他一眼,咬牙气道:
「我与堂兄闹脾气,关你什么事?谁要你多管间事?」
谢渊庭始终面无表情,只轻声道:「再过六个月,你就是我的人。」
昭华哭声中带狠:「我说了不嫁你!想借我平步青云,做梦!」
「定国公府算什么东西!我要退婚——」
话音未落,谢渊庭忽然一把扣住她手腕,却避开了那片红肿的掌心。
他将她扯近,声音低低压在她耳侧:
「再撒泼闹下去,我便先一步佔了你的身子。」
「待你珠胎暗结,皇上再纵容你,也断不会容你悔婚。那时,你求也得嫁,哭也得进我谢家门。」
昭华猛地怔住,惊骇之色攀上脸庞。
「你……你你你……我……我要告诉——」
「告诉皇上?还是太后?你才刚惹怒了你王兄,这会还想再捅一个篓子?」
他眼神阴冷,一字一句彷彿钉进她心口。
昭华既怒且怕,心头发寒,从未见过谢渊庭这副模样。
他松了手,坐回去,语气森然:
「明日,去王府,向宋侧妃认错。若不去,我亲自上门接你去。」
她不明白,这场婚事,他等了十年,争了五年,才等到皇帝点头。
他绝不会让她退婚。
宋楚楚自从宝玉斋回府,便闷闷不乐。
她坐于画案前,眉眼惆悵,并未于纸上落下痕跡。眼前的色料艷丽,画笔是上好子毫,乃湘阳王所赠,此刻竟提不起她一丝兴致。
她脑海反覆回盪着昭华郡主那句话——
「湘阳王府如今是什么人都能进府了。」
此等话,若由旁人口中所出,便是不敬。可若来自宗室之人,便是宣判。
每一字都像刀般一寸寸剥她的皮。
忽闻门外侍女低声唤道:「王爷万安。」
宋楚楚闻言起身,待湘阳王跨至内室,便福身行礼:「见过王爷。」
湘阳王身着墨蓝衣袍,墨发半束,几缕碎发于额前散落。
他眉眼带倦,脸颊泛着比先前更甚的病红,气息略重。只淡淡看她一眼,便行至窗侧小榻坐下,声线沙哑中透着几分寒意:
「听说你在宝玉斋,与人起了争执?」
宋楚楚立于他身前,低垂着眸,不敢望他,只咬着唇,声音极轻:
「……妾先看到那枝簪子,是郡主出手快了些。」
湘阳王轻咳一声,眉目未动,眼神扫过她的脸,语气平淡:
「本王问的是——你当街推人,闹至旁人议论,是否属实?」
宋楚楚猛地抬头,语速也快了几分:
「是她出言不逊在先,况且妾非有意推她,若王爷只听旁人一面之词,那……」
话未完,终还是嚥了回去,但已透着明显的委屈与不平。
湘阳王强压下一声咳嗽,语声却更冷了些:「不管缘由如何,你身为王府侧妃,在外动手,确有失体面。」
宋楚楚怔住,脸色微变。
她望着他,心口一紧,那句话像重锤般砸落,敲在她心头最软处。
半晌,她低声问:
「王爷也觉得……妾不体面?」
她眼眶微红,却不再唯唯诺诺,而是咬着牙:
「那簪子是妾先看到的东西,妾没闹,也没出言顶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