阈界地势复杂,结构离奇,连塞萨尔自己也没法洞察全部,有时免不了遇见意外之事。
虽说看不出征兆,但奇异的预感吸引着塞萨尔,把他一路引到偏僻角落里一帮年轻士兵身后。
士兵队伍里有野兽人,也有人类,相处融洽,证明了他们的青年团体身份。
空御里的年轻一代总是会比老一代隔阂更少,对结成团伙拉拢其他族群,以求弥补自己族群的缺陷也更热衷。
若是常年参与剿灭邪秽,对此类团伙的热衷程度还要高出许多。
走在地上见证世间众生,这种事情他有很长时间不曾做过了。
倘若不是玫莉娜在他身边,也许直到他前往神代,他都不会考虑这种事。
这么多年来,他从一个地方挪到另一个地方,看到的都不是具体的人,领悟的也不是具体灵魂,他看到的是城市,领悟到的是世界和秩序结构,洞察到的是地图上的色块,是纸卷上的数据和文字记录。
塞萨尔尚且如此,菲瑞尔丝大宗师眼中的世界是什么,那就更不必说。
他不好说这是逃避,还是俯瞰。
若说是俯瞰,他终究是逃避了那些复杂的灵魂和具体的人,若说是逃避,以他身处的高度,去注视每一个生灵,就像拿着放大镜端详广袤原野里每一根渺小的杂草,实在不值得。
不过玫莉娜拉着他介绍她所见的一切,他倒是很乐意听她说,多少算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注视人们身上的悲欢喜乐,将其依次的铭记,而他听她诉说她铭记的一切,这即是他们交流的方式,也是他得到更多领悟的方式。
有她在他身边诉说,他就站得不那么高了,他看到的也不是地图上的色块和纸卷上的文字记录了。
他曾经是的那个人也许已经荡然无存,不过只要还有人牵扯着他,他就还能回到过去。
士兵们都蹲在一块巨石背面,靠它和石壁围成的阴暗角落遮挡视线。
他们正团团围着片沙坑激烈讨论,争执不断,不时还会传出欢呼声。
塞萨尔站在旁边注视,顺便还把玫莉娜抬了起来,让她放在自己肩上。
如果他不这么做,这女孩就要朝拥挤的人群挥手,用巨石像的岩掌把他们掀得到处都是了。
沙坑里是条蠕虫,蜷缩着身子,头部盲目无眼,只有张满是利齿的圆形口器。
蠕虫的身子像是条长蛇,不过较真的话,比起蛇来,更像是条没有长足的蜈蚣,身体分成许多节。
“我不太喜欢这玩意的模样。”
有个法兰人说。
“这玩意看着动作很慢,没什么可害怕的。”
有个收拢着翅膀的鸟人说。
“这东西一定是海里的东西。
我猜它就潜伏在沙子里,张大了嘴等着鱼游过去。
现在它出现在我们的营地里了,该怎么办?一想到我蹲在什么地方想排泄,然后这东西忽然从沙子里钻出来,朝着我的”
“你那小宝贝还不够它塞牙缝!
“
“你们可以试着把它砍断。”
塞萨尔说,他的话轻易就融入人群,仿佛一块盐落入雪地,所有人都以为这话来自他们当中一员。
即使有人看到他,也不会意识到他看着很陌生,甚至察觉不到他肩上的玫莉娜。
“对!
让这邪恶的小东西尝尝厉害。”
鸟人应和起来。
有人咒骂着阻止,但动作迅速的鸟人已经一爪子挥下去,把蠕虫切成了三段。
虫子本来蜷缩着身子,这下受到刺激,顿时舒展身体,头部像条要喷毒的蛇一样往上昂起,发出嘶叫。
虫子还活着,不止是前半截身体还活着,其它两截身体也都活着,切开的断口迸处道道利齿,迅速化作新的口器,昂首发出嘶嘶怪叫。
“这是邪秽!”
士兵们咒骂声更厉害了,“小心它叫出邪秽的祷文!”
“这地方是阈界,它叫出来也没用!”
“等你走出阈界,你想起来它叫了什么你就知道麻烦了!”
又是几爪子下去,蠕虫断成十多截,每一截残躯的伤口都迸出利齿,化作嘶叫不断的圆形口器。
每一条新虫子都在往不同的方向蠕动,足够长的仰首嘶叫,不够长的满地乱滚,还有条短的惊人,不到一指宽,两边伤口都是圆形口器,锋利的尖齿碰撞,磨出尖锐嘶哑的响动。
“这是海里的千化蠕虫,我听那些逃难的鱼人说过!
这玩意切成多少段,就能分裂出多少个新虫子!”
当然,这地方是阈界,祷文无法得到回应,混沌的意识也无法得到深渊指引。
两条最长的虫子率先撕咬起了更短的个体,把它们切成碎肉,吞入腹中,身体随之变长,牙齿也变得锋利染血。
塞萨尔朝下挥了挥手,一阵风拂过,两条长虫就蠕动着碰上了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