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体形成群落的真菌巨人,还有地底藤蔓结绕成团,像血管一样攀附着墙壁,朝他们投来好奇的藤条。
伯纳黛特每次都要伸手回应,她和树木枝条击掌,和色彩暗沉的蘑菇人握手,摇晃从她头顶垂落的藤蔓,完全就是个精类世界的舞台女王。
倘若没有她在场,这地方就是个幽暗恐怖的地下世界,但有她在场,这地方就像另一个剧团,他们只是来和她一起巡视舞台。
塞萨尔穿过苔藓密布的隧道,走下连阶梯都没有的泥泞坡道,进入她所谓的咽喉地带。
于是,又是一股腐朽的气息传来。
“啊,已经离世了”
身侧的伯纳黛特喃喃说。
他带着疑问的目光看向她。
“有些精类种群的生命历程很短。”
她挽紧了他的胳膊,“即使是我们的孩子也一样——我上一次来的时候,他已经有了些年纪,这次过来,他已经是这地方的生命循环往复的上一代历程了。”
“所以,”
塞萨尔思索着说,“没有记忆,没有哀悼,也没有任何符号留存,从扎根地底到腐朽成泥都空无一物”
“几乎如此。”
伯纳黛特说。
“你别告诉我,我们投入深渊的孩子也抽中了这个签。”
“你说的没错。”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塞萨尔叹息,“谁人能接受这样的生命历程?难道你就能吗?作为人类的时候就不甘于人下,如果知道自己会落得这种下场,还要怎么面对自己以后的命运?”
他试图想象这种景象,想象他扎根寂静,于黑暗中陷入毫无意义的迷思。
到他将死之时,他就会在原地腐朽,洒下孢子,等待下一轮生命从泥泞中拔地而起。
“我没想到他背叛得这么决绝”
伯纳黛特喃喃说。
“既然站在对面了,”
塞萨尔伸手抚过她的脸,“就要做好血亲相残的准备了,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