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精类的栖息地后,他们沿坡下行。
周遭环境黑暗无光,仅有伯纳黛特手中光点将世界染成一片幽幽蔚蓝,仿佛置身海底。
苔藓和真菌覆满潮湿的地面,分不清哪些是有自我意识的精类,哪些又是单纯的植被。
墙面上垂落的藤蔓缓缓蠕动,让塞萨尔想起安格兰一战中那个顽劣的藤蔓精。
这地方的空间结构也经过扭曲扩张,地势千回百转,他们就像漆黑深海中一束微光,朝着海底深渊滑去。
空气倒是很不错,让人思维敏锐,意识也格外清晰。
伯纳黛特像个幽灵似的飘在半空,不做言语,不过看到他逐渐恢复化身的体型,还是靠过来挽住了他的胳膊。
因为他们的感情关系太过阴暗扭曲,她反而比寻常爱人更迷恋自己。
毕竟,若不以近乎狂热的虔诚投入其中,忘记其中罪过,她的感情和理想都是难以维系的。
可真要放弃这一切,以她的偏执,她会去往何方?他觉得唯有深渊能够作答。
这个抱着他胳膊的女人是不会甘心于融入芸芸众生的。
光芒挤开一片黑暗的大厅,浮现出一棵攀附着无数真菌的朽木。
朽烂气息沉淀得宛如实质,从一旁走过时,脚步甚至会扬起腐浊的孢子。
塞萨尔瞥见一个生有四肢的树人在一旁静静站立,意识到是树木精类来此哀悼同胞,也意识到他们遗骸的归宿就是供给养料,好让更多精类栖息生长。
他们遇见了一个把遗体献给真菌生长的精类。
“你看到这一幕,”
伯纳黛特指向腐朽的巨树,“你就该理解和爱人的尸体融为一体很正常。
至少对精类来说很正常。”
“你觉得这是重点吗?”
塞萨尔反问她。
“我只是告诉你一部分事实。”
她反驳说,“发现那个年轻人离世之后,艾茵就无心追问我们罪魁祸首的下落了。
我猜她自己心里也有愧疚,才不敢去追究。
我觉得她想把他的血肉都融入自己,让他以另一种生命形式延续下去。”
塞萨尔扫视周遭错综复杂的环境和甬道。
“这地方真是个彻底的迷宫。”
他说,“为了藏起我们化作精类的孩子,你们到底凿出了多复杂的路?”
伯纳黛特把他的胳膊抱更紧了,“梅莉大人说,这是让精类和地下植被顺利繁衍的必要环境。”
隧道错综复杂的程度堪比智者之墓,节点一样的庭室容纳着无数大型真菌群落,并连接着更多隧道。
塞萨尔来过这地方,但每次都未曾深入,甚至未曾遇见这株腐朽的树木精类。
也许正因为秘密就在他眼皮底下,隐藏的效果才尤其惊人。
这些隧道分叉纠缠,以完全混乱无序的脉络刺入空御深层,并向其内部扭曲的空间结构无止境延伸。
它们被设计成可以挫败探索欲望,并摧毁人认知的迷宫。
这就像一本书页永无止境的书上写满了乱序的文字,要想在书中找到一篇特定的文章,堪称是大海捞针。
塞萨尔不免想起了特兰提斯一战中,菲尔丝用渎神的权杖扭曲城市。
那时深陷迷宫的神殿骑士和雇佣兵们,至今也难忘记当年疯狂的景象,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他们都要对后来人津津乐道。
时至如今,这已经成了神话和传奇的一部分。
“我必须标记路线。”
伯纳黛特告诉塞萨尔。
他皱了皱眉。
“隧道的分叉和方向有时会改变。”
她接着解释说,“上一次确认的路,这一次不一定是对的。”
“我真想找条链子拴着梅莉,让她像条狗一样给我们领路。”
“这是必要的生存环境!”
他们不得不在遍布苔藓和真菌的潮湿地下探索,伯纳黛特头顶光芒在黑暗中颠簸摇晃,让她看着像个飘在海底的灯笼鱼。
真菌群落有时蠕动摩擦,从黑暗深处传来簌簌声,却只会衬得此刻寂静更具压迫感,任何拥有智慧的动物生灵都难以忍受。
塞萨尔此刻觉得,这世上的生灵实在太擅长向内探索,几乎每一个种族弄清现世的基石,都要从有限的物质世界凿出无尽延伸的栖息地,这才致使无人眺望深邃的星空。
由他所见,除去莫斯兰想用飞渊船跨越深渊和星海,其它生灵都着迷于向内开拓。
意识拥有内在世界,灵魂拥有无限的荒原,连身体都能在不断向内拓展的栖息地上繁衍生息,相比之下,无垠天空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和深渊一样让人窒息的空无罢了。
头顶的深渊同样会让人窒息。
除了莫斯兰这些顽石,还有什么生灵能够不惧虚空?
沿途中,姿态近似动物的精类越来越多,长着许多枝干手臂的地下树木,千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