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入学派故居,等候他的不止是青蛇,还有样子一如往常的信使,少女般纤细精巧,完全看不出她膝下已有一女。
当然,塞萨尔也知道,食尸者们从来不把人类的家族传承当回事,她也完全没有当人母亲的自觉。
这些年来,信使能多看两眼玫莉娜,纯粹因为她拥有他的鲜血和灵魂。
比起血亲庇护,她们的关系更似神殿的祭司长和年轻学徒。
正因如此,才养成了玫莉娜如今的性格。
说得好听一点,叫她性格坚强独立,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她从小习惯了没有父母的生活。
安格兰的战争结束后,他们每一个人都在为今日筹谋。
阿婕赫声称十多年太过长久,不过,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这十多年究竟发生了多少事。
即使不像他那样在残忆、历史和荒原乱梦中奔波千年,每一刻都深陷思虑,徘徊百年也是常有的事情。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利用起现世的每一个瞬间。
在神殿层面,信使不仅是诸多宗教传说的核心人物,更因她深陷特兰提斯的往事,因她诞下预言中的子嗣,最终成为神秘莫测的幽魂。
当然,她也是武器,一柄为他们的势力切除腐败和冗余的利刃。
她带给塞萨尔的许多情报和文件,几乎有九成都是处理徇私者的意见——实在太多了。
即使灾难的启示笼罩世界,人们也不忘记满足欲望,争夺权力。
而且,总是有太多人怀念往昔,诅咒现今——逝去的历史总是更美好,更伟大,也更纯粹,就像死者总是比生者更纯洁。
作为从未有过的现存秩序,他们不得不和指责他们堕落疯狂的人作斗争。
“还记得当初我直言反感,要和你身边那位始祖划清界限。
真没想到,她竟然是世界湮灭的锁链。
世事无常,如今想来,我倒希望她只是个寻常的始祖。”
这家伙说话还是莫名刺人,即使语气温和沉静,也像是根针,会刺出血来。
塞萨尔一言不发坐上满地软垫,侧过脸去,恰好能透过窗户注视他为抚养孩子们灵魂的花园。
信使喜欢坐在软垫上眺望花园,她常常称其为异乡的土壤。
因塞萨尔以灵魂抚养,这片土壤,乃至土壤深处的种子,都随之染上了他灵魂的味道。
此刻她依旧披着人类的外貌,因为她已经习惯如此和他相处。
阿尔斯塔娜就站在花园中,沉默注视霜冻高地未曾有过的花束。
信使、还有青蛇,她们两人都注视了少女片刻,才看他展示城市外的毁灭潮汐,讲述如今的状况。
这座城市本该献上一切秘密,以求从阿尔蒂尼雅手中得到栖身之地,但它距离北方森林实在太近,加上恐狼不知多少万年前就在雪原徘徊,竟然首当其冲直面毁灭的潮汐。
当然,如果不止考虑人类,北方迷雾森林的野兽人才是最早的受害者。
阿婕赫带着恐狼族群和它们古老的先祖破土而出,把后世的野兽人族裔全部屠戮殆尽,亡魂也都加入毁灭的潮汐。
残忆的过分活跃,恰好证明了她就是世界湮灭的锁链,——只要深渊之神的存在现出一丝征兆,这个世界,就会成为腐化和湮灭的战场。
若非还有真龙寻找其它路途,还有塞萨尔这个异乡人竭力挣扎,恐怕结局早已注定。
多出的变数,也不过是主宰者历经不知多少岁月的思虑,终于让深渊之神侵蚀始源,让永恒炼狱占据世界,终结了这种毫无意义的、终有一日会失败的永恒轮回。
米拉修士拽着阿尔斯塔娜,将她扶到烛光下,似乎想要让她理解现状。
塞萨尔看着少女捧在手中的花束,几乎失语。
“被献上的牺牲品。”
他低声说,“竟然成了灾难中的幸存者,世事无常啊。”
“看起来你已经完全越过了那条线,”
信使却说,“我是说,——尝试拯救所有人的那条线。
换作十多年前,你可不会断言城市已经毁灭,人们也都死伤殆尽。”
塞萨尔的脸色骤然阴沉。
“我又刺到你了?”
信使接着说,对他微微一笑,“最近你总是在和你十多年前订下的道德戒律作对。
与其说我刺到了你,不如说你把匕首的刀尖贴在自己心口,我不小心一碰,你就鲜血飞溅。”
“认真地说,我不觉得这只老鼠说话伤人。”
青蛇也说,“倒不如说是太温和了,完全不像个满手是血的谋杀者。
所以你想清楚问题出在哪了吗,塞萨尔?”
“自然出在我们的登神者塞萨尔身上。”
信使微微一笑,伸手握住他的手,“我想,现在你可以理解索莱尔为什么会变成后世的样子了。
不过十多年时间,你已经走到了这种地步,有些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