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没动。
“柯小姐,”
我妈说,“你是证人,还是当事人?”
柯岚冲她眨了一下眼睛。
“同行。”
我妈看着她。
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甜茶。
她眼角那几道细纹出来了。
她每天晚上往脸上抹好几层,防的就是这几道。
她在笑。
“两位同行,”
夏棠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加起来八十七了。”
“棠棠,”
柯岚说,“算术不错。”
夏棠没理她妈。
她扭过头来,看着我。
“江屿。”
“……嗯。”
“七月二十二号,台风那天晚上,他一夜没回我消息。
你跟我说停电。”
“……是停电了。”
“你妈在哪儿?”
“……在家。”
我说完就知道坏了。
我的肩膀。
我感觉得到它在往上走,走到耳朵根底下,下不来了。
夏棠没看我的肩膀。
她看她妈。
“妈,他撒谎没有?”
柯岚看着我的肩膀,看了两秒。
“没有。”
她说。
我妈转过头,看了柯岚一眼。
“你也撒谎。”
夏棠说。
她嗓子尖了,旁边一桌喝茶的藏族阿妈扭过头来看她,“昨天晚上,他跟我说给阿姨送氧气,送到早上六点才回来。”
她转过去,对着我妈。
“阿姨,你左边那只耳环,七月十七号,我在他沙发缝里抠出来过。”
甜茶馆里吵得要命,暖瓶咣咣响,有人在后头大着嗓门讲藏话。
我们这张桌子静得听得见老阿爸手里转经筒上那颗坠子,一圈一圈地甩。
我妈抬起手,摸了摸左耳朵上那颗珍珠。
“《民法典》第三百一十四条。”
她说,“拾得遗失物,应当返还权利人。”
她把手放下了。
“他还了。”
夏棠张着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门口那条脏门帘一掀,一片光照进来,进来一个人。
他两只手上全是黑油,在工装裤上蹭了两把,走过来,往两条红裙子中间一挤,坐下了。
板凳一沉,两条红裙子一边一个,都往他身上一歪。
他端起我妈那杯甜茶,一口喝了半杯。
“聊什么呢?”
“聊你还东西。”
柯岚说。
“我欠谁的都还。”
他说。
他把杯子搁下,看见了我,乐了。
“小孩,你那罐氧气,昨晚用完了。”
他说,“回头赔你一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