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小树林,风像是带着哨子,呜呜地往人骨头缝里钻,死寂得活像个乱葬岗。
手电筒那昏黄发红的光柱,像把生锈的刀,硬生生把这浓稠的黑暗豁开一道口子。
光柱下,刀疤脸那满是老茧的大手,两根粗糙的指头捏着那一根“小黄鱼”,凑到嘴边,“咔崩”就是一口。
金子软,牙齿硬。
看着金条上那清晰的牙印,刀疤脸眼皮子都没抬,只是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随手把金条往那个破帆布包里一扔,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成色不错,是当年‘瑞蚨祥’出来的老货。”
易中海站在他对面,两条腿肚子都在转筋,也就是那厚棉裤挡着,才没让人瞧出那副快要尿裤子的怂样。
他这辈子就在厂里跟钢铁打交道,哪见过这种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场面?
周围那几个穿着破军大衣的汉子,个个面色阴沉,手都揣在袖筒里,隐隐约约围成个半圆。
易中海哪怕再不懂行,也知道袖筒里藏着的绝不是热馒头,那大概率是磨得飞快的管儿插或者三棱刺。
只要刀疤脸一个眼神,他易中海今晚就得变成这林子里的肥料。
“那……那钱?”
易中海声音发干,像吞了把沙子,每一个字都磨得嗓子疼。
刀疤脸斜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大捆用旧报纸包着的“大黑十”。
这年头,最大面额就是十块,七千块钱,那厚度跟块红砖头似的,看着就压手。
“数数,七千,一分不少。”
“啪”的一声,那捆钱被抛了过来,沉甸甸地砸在易中海怀里。
易中海手忙脚乱地接住,指尖触碰到那特有的纸张质感,心脏猛地停跳了半拍,紧接着就是擂鼓般的狂跳。
钱!全是钱!
他在轧钢厂累死累活干一个月才九十九块,这可是七千块!
足足相当于他干六年的工资!
更是普通工人一辈子都攒不下的巨款!
易中海哆嗦着手指头,想数,又不敢细数,怕露财太久遭人惦记。
他只是大概顺了一下厚度,那一股子混合着油墨和陈旧纸张的味道直冲天灵盖,让他那颗原本惊恐的心,瞬间被无法喻的贪婪填满。
“谢……谢局气。”
易中海憋了半天,蹦出句不算地道的黑话,脸上的肌肉因为紧张和兴奋而微微抽搐。
刀疤脸嗤笑一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
“走吧。老头儿,也就是看你这一身工装,像是个有手艺的大师傅。”
“要是换个生瓜蛋子,今儿这钱和金子,都得留下。”
这算是实话。
在四九城混,有些人能动,有些人动了烫手。
八级工那是国家的宝贝疙瘩,真要弄死在鸽子市,雷子(警察)能把这片地皮翻过来三遍,到时候谁都别想好过。
易中海如蒙大赦,赶紧把那捆钱死死塞进贴身的棉袄里,那是左胸口的位置,贴着肉,热乎,踏实。
他再不敢多停留一秒,低着头,缩着脖子,脚下跟抹了油似的,转身就往林子外面钻。
……
几十米开外的一棵老歪脖子树上。
何雨柱骑在树杈子上,身上披着一件这年代少见的白色伪装斗篷,几乎与积雪融为一体。
他嘴里叼着根干枯的狗尾巴草,这视野好,居高临下,底下那点龌龊事儿看得真真儿的。
在系统全息扫描的视野下,易中海怀里藏着的7000块钱,像是黑夜里的一盏红灯笼,亮得吓人。
“呵,七千块。”
何雨柱心里盘算着,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这老东西还真是有底蕴,那聋老太太也是真舍得。
为了保住易中海这个养老的干儿子,棺材本都掏干净了吧?
这钱要是真让易中海拿回去,明天一早把何大清的账给平了,这老小子肯定得人五人六地在院里装大瓣蒜。
没准还得倒打一耙,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何大清讹诈,顺便再给自己扣个“不孝”的帽子。
“想翻身?想拿着钱买平安,继续做你的道德天尊?”
何雨柱吐掉嘴里的草棍,眼神里没半点温度,反而透着股猫戏耗子的戏谑。
“姥姥!”
“今儿爷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