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场注定的溃败、一次终将到来的死亡。那常正的七神也有陨落之日,往后,这世界还能迎来新的神吗?
人的战争会迎来人的死亡,神的战争也会迎来……
神的死亡。
“——快躲开!”
【死昼】也终于不再嘻嘻哈哈了,祂着急地说:“你愣在那儿做什么!”
杜尔米立于高空,表情怔然出神。
他编织的云彩、他编织的天空、他编织的帷幕,挡住了人们对于这场神战的窥探的视线,也挡住了无数火流星摧毁【帝皇】宫殿的残酷场景。
那些火光不再落向克里斯琴,而是砸向那座宫殿——就仿佛那座宫殿成了克里斯琴最后的护盾。
于是无数碎裂的石块、崩裂的火光,都飞向了杜尔米。他原本就已经半面染血,此刻的凡人之躯更是逐渐伤痕累累。但他没什么表情,只是望向……
他该望向什么?
克里斯琴吗?神的战争吗?帝皇的陨落吗?
他曾经也踏足那座宫殿、他曾经也在那里与那常正的七神进行交谈……可是祂们转瞬撕破那张假面,狰狞地大笑地向彼此开战——神啊、人啊,这世界本就疯狂!
“你想死吗?”【死昼】问他,“若是你想死去,我大可以夺走你的性命,就现在!”
“——然后我会在你耳旁唠唠叨叨,吵得你睡不着觉。”杜尔米面无表情地说,“……行了,我又没想死,我只是躲不过去,那可是正神的层域!我能躲过去吗?——天啊,我敬爱的神明,您还记得我是凡人吗?”
他抱怨着,觉得自己能以微面者的渺小位格站在这儿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能要求他做更多吗!
……更多的,只能交给【白日梦】先生。
【死昼】又噎住了。祂左看右看,不知道为什么,却突然觉得这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好像发生了某种变化。
杜尔米却懒得多说什么了,他抬起头,再一次望向那座【帝皇】的宫殿。他想他会永远铭记这一刻,不是为了神明的死亡,而是为了帝皇的退场。
多少年了。安德烈·法涅斯已经庇佑克里斯琴多少年了。
人们能回报他什么?
那座高悬于克里斯琴之上的冰冷宫殿,就是安德烈·法涅斯对这座城市、对他的子民的永恒的庇佑。
宫殿不坠,而庇佑不止。
神秘侧人士一旦望见那座宫殿,就知道安德烈·法涅斯仍在;若是望见宫殿亮起了灯,那更知晓安德烈·法涅斯回来了。
可如今克里斯琴漫长的数百余年的宵禁将要结束,而【帝皇】的宫殿也在火流星的坠落之下逐渐崩塌……不是安德烈·法涅斯不再庇佑这座城市,而是他自己也将从历史的舞台退场、收工,惬意地享受他墓中的安宁。
往后的世界,属于人。
“砰——”
本该属于夜晚的烟花,终究还是在这个阴云密布的下午绽放了。
市政厅将烟花摆放在了城市的不同位置,但这个混乱的白昼让人们无暇顾及后续的烟火表演,只能让那些放满了烟花的大箱子们兀自沉寂地栖息在城市的角落。
蔓延的火光却未曾忘记这些角落,它们还记得呢!
每年的帝临之月,为了纪念帝皇的加冕而点燃的烟火——它们也想看看烟花,在坠落之前、在死亡之前!
世界需要什么来点燃这些烟花?不过是一簇火苗、一根火柴、一缕火光。
而眼下的克里斯琴全都有,无论是人们心中的火光、还是城市之中的火光——应有尽有!不过是一场烟火罢了,给人看或者给神看,亦或是给那位立于高空、默然无言的绿眼睛年轻人看,都可以!
“砰——!”
伤痕累累的人们抬起头,茫然地望向天上的烟花。
那该是庆典吗?那该是表演吗?那该是为了庆贺、为了纪念而绽放的烟火吗?可是,在今天这样一个日子,这场本该盛大的烟火却成了绝妙的讽刺与伴奏。
因为在那些灿烂的、因白日而显得虚幻的烟火的旁边,有一道巨大的同样燃放着火光的黑影正在下坠。那划破了阴云也撕裂了天空、那预示着死亡也昭示着新生。
那是——
那是、那是——
人们终于目瞪口呆、终于姗姗来迟地意识到,那是他们的【帝皇】的宫殿啊!
那是安德烈·法涅斯的宫殿啊!
那本该是人们永远仰望、永远敬奉的神明,永远高高在上地俯瞰大地。千百年来,人们何曾目送一位神明的死亡,人们哪敢幻想一位神明的死亡!
但这偏偏是安德烈·法涅斯,偏偏就是安德烈·法涅斯在今日迎来了自己的宿命。
谢兰的帝皇哪怕死去也要告诉他的子民——神也会死!
“铛——”
响彻世界的【盛大钟声】响起,与克里斯琴的暮钟一道,为一人送葬。这是一次烟火,也是一次奇迹。
于今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