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当工程师,建设这个时代。”方卫国说:“那我们约定,谁也不要忘记。”河生说:“好。”
现在,他们都实现了当年的约定。方卫国写了四十多年,河生造了二十多年。可他们都老了。
十二
1月27日,河生收到了陈溪寒假实习的录用通知。一家青少年报社录用她做实习编辑,每周三天,有补贴,不多,但够她自己坐地铁和吃饭。陈溪高兴得跳了起来,拿着通知在客厅里转圈,像小时候一样。
“爸,妈,我找到实习了!”她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好。”河生说,“好好干,别怕吃苦。”
“我不怕吃苦。”陈溪说,“像你一样。”
“我有什么好学的?我就是个造航母的。”
“造航母就是吃苦。你不怕苦,我也不怕。有其父必有其女。”
河生笑了。
晚上,陈溪在房间里准备实习的资料,陈江在书房里写论文。河生和林雨燕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上在放一部老电影,黑白的,打仗的。河生看了一会儿,又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那些年,不也是“打仗”吗?没有硝烟的战场。图纸是武器,航母是阵地。
“河生,你在想什么?”林雨燕问。
“想以前的事。想那些年在船厂加班,常常见不到你们。”
“都过去了。”林雨燕握住他的手,“现在你不是天天在家吗?”
“对,天天在家。”河生说,“以后哪也不去,就在家守着你。”
林雨燕笑了,把头靠在他肩上。
十三
1月29日,河生去研究院开了最后一次顾问会。今年春节来得早,过完年研究院就正式启动第六艘航母的详细设计了。会开得很简短,李晓阳简单总结了这一年预研工作的成绩,布置了节后的任务。大家都盼着回家过年,归心似箭,心里早就飞回老家了。
“陈总,您还有什么要说的?”李晓阳问。
河生站起来,走到讲台上。“各位同事,这一年辛苦了。第六艘航母的预研工作进展顺利,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明年任务更艰巨,希望大家继续努力,把第六艘航母造好。”
台下响起了掌声。
“我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眼睛也花了,干不了多少年了。以后研究院的事,我不一定天天来。但有需要,随时打电话。我一直都在。”
掌声再次响起。
李晓阳把河生送出大楼。外面的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十二月的最后几天,天寒地冻,泥土夯得铁硬。
“陈总,节后您还来吗?”
“来。”河生说,“不来干什么?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李晓阳笑了。“那节后见。”
“节后见。”
十四
1月31日,一月的最后一天。河生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夕阳。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梧桐树光秃秃的,墙角那棵石榴树也光秃秃的。一年又过去了,他想起德顺爷,想起母亲,想起周老师,想起所有已经走远的人。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2025年1月31日,退休一年零七个月了。第六艘航母预研完成,回忆录出版,女儿考了全班第三,找到实习。日子一天天过去,有苦有乐,有失有得。这就是人生,平淡着,翻滚着。”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他看着远处的黄浦江,江面上有几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悠长而低沉。对岸的陆家嘴高楼林立,暮色中灯火一盏盏亮起来,整座城市像一棵巨大的发光的树,根扎在黄浦江两岸,枝叶伸向无边的夜空。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轻轻摇了摇。叮叮当当的声音在暮色中响起来,像黄河的水声,像母亲的呢喃,像德顺爷在船头哼唱的号子。德顺爷说过,铜铃的声音能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比黄河还远,比大海还远。他想,这声音一定能传到天上,传到母亲的耳朵里,告诉母亲,您放心,你儿子一切都好。
远处,黄河在夜色中流淌,奔流到海,不复回头。
而他,也会继续往前走。走过大寒,走到立春,走到那棵枣树再次发芽。
十五
1月31日这天晚上,河生独自坐在书房里。窗外没有月亮,城市的灯光把夜空映成浑浊的橘色,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他把台灯的光调暗了一些,在那支周老师送的毛笔上又加了一滴墨。屋里很静,只有暖气片里水流循环的咕噜声,偶尔夹杂着楼下厨房排烟管送来的炒菜香味。
他铺开一张新的宣纸,纸是周老师留下的,安徽泾县的红星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