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妃妾,一转而入了后宫,嫔妃们出身贵胄,母家在圣上夺嫡争储中,各有功劳。
是以,有功的岳丈,在前朝居功自傲,他们的女儿,则在后宫争宠谋嫡。
圣上不堪其扰,也不甘受制于人,可他又爱惜脸面和名声,不担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恶名,所以就在西巡途中,爱上了一个民间孤女。
一名家道中落的孤女,貌美,日子艰难,却很爱惜羽毛,靠在书坊抄书的微薄收入活命。”
说到这里,林震烈眸光熠熠,仿佛重回二十五年前第一次见到先皇后,脸上展露出笑意。
林怀音握弓的手,不禁颤抖——萧执安为何建增华书坊,养书手、赈济贫民,她终于知晓个中隐情——他思念亡母,也从未忘却来路。
“圣上爱惨了先皇后,不顾朝臣和众嫔妃反对,也不顾先皇后的意愿,坚决带回京城。
刚入后宫,先皇后连官话都不会讲,宫人受各宫妃嫔指使,时常假装听不听她说话,让她吃尽苦头。
圣上倒是为她撑腰,为她杀了一批又一批宫人,杀得后宫嫔妃胆寒,而后册立皇后,前朝后宫恨得牙痒,可圣上就是独宠、偏宠,一意孤行。
执掌凤印之后,圣上就向先皇后吐苦水,前朝后宫一并吐,说他憋屈,哭他想当明君,只苦于处处掣肘,时时受限,未能大展宏图。
先皇后受他庇护宠爱,敬他有贤君壮志,自然为他忧心出力,欲成帝后同心。
既无母族,先皇后也就无后顾之忧,动起来雷厉风行,气势如虹。
前朝瓜葛着后宫,先皇后从后宫下手惩治嫔妃,圣上就在前朝,借机打压嫔妃母族。
先皇后以为自己贤明,圣上爱重她贤明,借她贤明,将潜邸旧臣悉数连根拔起。
后宫争斗,向来手段龌龊,熬完所有妃嫔,先皇后也病入膏肓,缠绵病榻。
可她当真是贤后,内忧外患全部翦除,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却依旧恪守皇后本分,谨记圣上欲当明君贤主,油尽灯枯之际,还约束提醒,时时不忘帝后同心,安镇天下万民之志。
殊不知,每当听到先皇后病怏怏的劝诫,圣上只觉得厌烦。
更让圣上厌烦的是,他一手扶持、风雨十载的贤后,在后宫大刀阔斧地改革,赢得前朝交口称赞,也将圣上架到明君的位置,让他下不来,一天一天,圣上只盼她死,方能以痛失所爱之名,松一松头上的紧箍。”
林震烈的讲述,平静,毫无起伏。
至于先皇后仙逝后,圣上迫不及待在灵堂强幸宫女,用最践踏亡妻尊严的方式、庆祝权力解放的恶行,林震烈觉得过于邪恶,止语不欲陈述。
毕竟撞破那一幕的平阳公主和东宫太子,都蒙上了此生挥之不去的阴影,也将帝国摧毁得摇摇欲坠,几乎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林震烈不再讲述,他的声音,那些字句,却宛若石子,一颗一颗,结结实实,可触可碰,砸入林怀音心间,卷起千层浪。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她的执安,也是内忧外患,也是要当贤君。
父亲旧事重提,是想警示她,萧执安并非良人吗?
可是,在审判执安之前,林怀音凝望他高大深沉的父亲,聆听父亲的叹息和遗憾间,她心脏莫名颤动,被一种奇异的直觉推着追问:“那么父亲,您做什么了吗?我们林家,就只是看着事情发生吗?”
闻听此言,林震烈脸上的怅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眼前一亮的极致惊喜,这一问石破天惊,女儿竟未困于先皇后的悲惨,不沉浸于儿女情长的悲春伤秋,反而首先以林家人的身份思考和质问。
好极!
好极!
女儿,已经表现出继承人的格局与潜质。
林震烈喜不自胜,答道:“为父发现真相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只能选择不救圣上,暗中支持东宫。”
“所以你才不请谢少主去救圣上?”林怀音脱口而出,终于明白父亲的选择。
“这只是原因之一。”
林震烈认真向他的继承人说明:“如果只是平常虎守林医者,不请是为父不想救圣上,谢心存则另当别论。此人性情顽劣,百无禁忌,一个帝国君主落到他手里,若他一时兴起,几针下去,咱们圣上恐怕会变成行尸走肉,成了他掌中傀儡。”
听言,林怀音咋舌不已,忙不迭凑近抱怨:“谢少主真的很恐怖,父亲你怎么舍得把我往火坑里推?
“因为你不老老实实嫁人。”
林震烈嘴角上翘,一副你自己撞上来,老爹白捡一傻兔子的骄傲,道:“你若是平常过日,或是发现沈从云的阴谋后,逃回家躲起来哭,爹必定养你护你一辈子。可你小爪子又尖又利,聪明又胆大包天,养在家里属实暴殄天物,出去闯荡,结交天下英杰,探明虎守林虚实,为大兴和林氏百年筹谋,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什么叫我自己选的路?”林怀音抵死不从,跳起来闹,“换一个!换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