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人捧高踩低,见我无依无靠,连洒扫的太监都敢给我脸色看。”
“那年臣弟十二岁,躲在假山后头啃冷馒头,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伴着宫人低眉顺眼的请安声,臣弟好奇,一抬眼,便看到了您。”
“就那一眼,”
谢容观闭上眼睛:“只那一眼,您便在臣弟心里生了根,怎么也拔除不开……”
那时的谢昭还是千娇万宠的太子,穿着明黄镶白狐裘的袍子,身姿挺拔如青松,眉眼间带着天潢贵胄的矜贵,却又不似旁人那般倨傲。
雪花落在他发间肩头,他抬手拂雪的模样,比满园红梅还要夺目。
小小的谢容观那时只觉得心口猛地一跳,像有只小鼓在里头咚咚敲个不停,躲在假山后看呆了,一时间连手里的冷馒头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馒头滚到谢昭脚边,谢昭见状一顿,立刻锐利的看向假山后。
他吓得缩起身子,以为又要挨一顿欺负,谁知谢昭却忽然开口,声音清冽如寒泉:“出来吧。”
谢昭走过来,目光落在他身上,没说什么重话,只对一旁跟上来的太监道:“都是皇家血脉,何必如此刻薄?”又转头吩咐宫人,“给他拿些热食来。”
他当时傻愣愣的,连谢恩都忘了,只敢偷偷抬眼瞧谢昭,谢昭却没再多看他,只转身伴着风雪离去。
衣摆扫过雪地,留下浅浅的痕迹。
然而那一点点温暖,却在他常年梦魇的日子里,永远无法褪去,永远无法消散……
谢容观跪在地上,殿内还回荡着他的声音,久久不散,他听得殿内的死寂,只觉得身上一片冰冷,膝盖毫无知觉,忽的冷笑一声。
他说:“皇兄……”
“您骂臣弟是阴私之情,痛斥臣弟不该爱慕您,可先给予臣弟温暖的是您,这么多年照拂臣弟、宠着臣弟的还是您。”
他面色惨白,双目却通红,眼底闪烁着阴冷的光,直勾勾抬眼狠狠望向谢昭:“皇兄先越界,对臣弟百依百顺,臣弟如何能不多想?初见皇兄之时,皇兄身姿挺拔、玉树临风,万千宠爱于一身,与臣弟是云泥之别,却出手相助,这让臣弟如何不动心?!”
“既然拥有过皇兄毫无保留的偏爱,臣弟……臣弟如何还能装作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强忍着心痛将皇兄推到他人怀中?!”
“臣弟做不到,”
谢容观喉咙滚动,声音忽然低沉下去,仿佛颓废绝望:“臣弟做不到……”
或许正是这近乎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的挣扎,才让他一时自暴自弃,决心谋反。
若是谢昭对他再差一点,若是谢昭干脆放任他自生自灭,或者若是谢昭仅仅是一位普通的兄长,而不是太子,与他的地位天差地别,他也就不会如此割裂。
不会如此自卑,却又总挣扎着想抓住什么……
谢容观语罢,竟颓然闭上眼睛,犹如引颈自戕般放弃了挣扎,静静等候着谢昭最后的惩处。
他这一番话剖心剖肺,谢昭却越听面色越冷,到最后一言不发,怒火在暗色中一点一点凝固成冰,近乎可怖的凝视在谢容观身上。
照拂?宠爱?
他对谢容观宠了这么多年,谢容观却还是背叛了他,这难道不更加说明,谢容观是个狼心狗肺、喂不熟的白眼狼吗?
那些兄长对弟弟的关怀,竟然被曲解成了那种不堪的意思,谢昭盯着谢容观,一股混杂着愤怒、失望与荒谬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忽的走下床榻,用力拽起谢容观的手腕!
谢容观猝不及防被攥住手腕,薄薄的一层皮肤瞬间发青,只觉得皮肉下的骨头都要碎了。
“呃!”
他抑制不住的痛呼一声,落在谢昭耳中却是谢容观落到这种地步,还在试图狐媚惑主,目挑心招。
“谢容观……”
谢昭眼底发冷:“朕看在你与朕是手足兄弟的份上,才免去了你的罪过,你却不思悔过,反而一错再错……朕给过你机会,让你做朕的弟弟,你却毫不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