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眼中的芬是干涸的,她曾经拥有过的一切都如水分蒸发,等到最后一滴水也离她而去,躯壳便无法逆转地缓慢开裂了。
“他在死前的最后一刻改口,承认了自己解开了加密法,并且除了他之外,只有你和他的学生们掌握了部分。”克撒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新密文纸,放在她的腿上,如一个月前,她在第五看守所掏出纸笔的模样。
最后一刻。
芬忽然展颜笑了。
他也终于明白保命的到底是什么了吗。
“你是知道加密法怎么破译的,对么?”克撒深吸一口气,站定她面前,“告诉我,我不信那三百个学生会比麦哈唐纳掌门人还要优秀。”
“你们只是懒得应付一群学生。”芬轻声给出回应,思绪好似已然神游,“他说我知道么?我不知道。”
“你必须知道,这是你唯一的生存机会,笔在你面前。”
“我不知道。”
“别逼我动用审讯。”克撒望着她,目光有劝告与催促。
芬与她对视数秒。
“孩子。”她露出淡淡的微笑,“我不知道。”
夕阳陷落,天空残红转黑。
羁押所的门哧一声打开。
警卫员上前抖开风衣,克撒接过来披上,她抬头眺望了一下远方,顺着阶梯走向停靠的专车。
人陆陆续续走了,监牢死寂。
良久,才有血从缝隙蜿蜒流淌而出,一滴一滴,落入下水道。
信件
◎最后的两封信。◎
阿诺坐在壁炉前,将一封封信扔进火堆。
3086/3/28
邮戳:迪信邦羁押所02号
致沃德蒙利,
我和牢头打赌,你会不会拆开这封信。显然,当你看到这句话时,我已经胜利,不过为了让牢头心甘情愿给我换一席床单,还请你给我一封回信,好让我不必再多费口舌。
我想你正在痛苦中?亲爱的,我没法给你送去什么慰问品,也许你隔壁的隔壁的……克撒那里有剩下的?霍戈将军不会亏待她,你可以用几封破译的密文换点蛋糕。但我想她应该不会备有冻伤膏,你的手再得不到善待,以后上课就得用脚写板书了,那叫我十分期待。
迪信邦也是一样的冷,你那里下雨,我这里同样又湿又潮,对了,今天在衣服上找到一块霉菌,它的样子非常可爱,让我想起你和我在琳路阁楼上厮混的一个月。我们都不爱干家务,等听到我爸妈度假回来开锁的声音,我们慌乱地翻衣服,才发现你泡在水里的裤子已经发霉。
那应该是你人生中最尴尬的时刻没有之一,你局促不安地回答我父母的问题,不敢轻易走动,因为在大衣下穿着我的裙子——你还把它撑坏了。
不得不说那段时光我们都昏了头了,你用力地干我,沉沦起来和妓馆里的浪荡子没什么两样,从铺满晨光的床上爬起来做早餐,吃我剩下的甜筒、咬了两口的面包片,嘴角沾满两点酸草莓果酱,你的目光执着地黏在我身上,你的世界只有我一个人。
希望你现在还有性冲动?最好有,那会让你热起来,这个春天还会冷上几个月。
我已经放下笔搓手了,牢头正送来一碗稀汤和两个泥巴饼,我厌倦吃它们,于是常把你想成涂抹在上面的调味,至少年轻的你十分美味,教授。
哦,生日快乐,这个日期令我们都印象深刻。
无聊至极的,
芬
3086/4/4
邮戳:娜文邦第五看守所92号
致芬,
敬告:信件会被验视。
沃德蒙利
3086/4/7
邮戳:迪信邦羁押所02号
致沃利,
你知道我从来不喜欢你的冷淡,或许你想听点刺激的东西?
让我想想,我们的裂痕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呢,是那一天吧,我的罪名上新添了“虐杀动物”,而你放弃了追寻我。
别急,我在努力回忆那一天,好像是个银杏黄的小镇集市,我把缪夏绑在那棵树下,和她道别。她过来用鼻子撞我的手,想让我带她走。我让她别来找我,那个结我打得很紧,她于是就明白了,在原地蹲下,只轻声朝我呜叫,应该是与我告别。
我知道我失去了什么,我失去了缪夏,和知道她死讯的你。
我不止一次想,我们选择猫就好了,她会撕咬脖子上的绳索跑掉,从此离开我们,离开这两个不爱彼此的人类,浪迹天涯。
或许我的措辞会让你误解吧?我没有怪缪夏是一条狗的意思,我被指控的罪行太多了,沃利,我总希望自己是最后一次去辩解,我知道不可能,我们之间失去了信任。很久之前,我曾希望自己多长几张嘴,好叫它们把我说不出口的话都告诉你。
当然现在已经不想了。
芬
3086/4/10
邮戳: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