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尉接待了阿诺,在壁炉前交谈了一杯茶的时间,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生活小事,临走时,有意无意按着帽檐提了一句:“向艾伦洛其勒大人问好。”
阿诺抬眼,忽然起身追上几步:“我想请问,他让你对我抱什么态度?”
上尉瞧她片刻,阖着眼皮,眼球在皮下转动一周:“重视,也无视。”
阿诺倚在门框边,目送他坐车离去,如果说在洛珥尔君国她尚且在局中,狄特就完完全全将她孤立成了旁观者,她在这个国度是隐形的幽灵,毫发无损,也无法插手现实。
傍晚飘起绵雨,天际泛青,檐沿滴落的雨珠溅到阿诺脚下,她琢磨着艾伦洛其勒的生前身份,以芬在学术界的地位和脾性,结交的人不是权贵就是学者,她在逃亡途中交付信任并接受帮助的人,至少还得对“328次生计划”有过参与。
阿诺一下一下敲击着自己的脑壳,还有一点值得在意:上尉是实打实的人类,不是假性退化。在食物链的背景下,用人类实在是个十分冒险的想法,罗高即便把儿童福利院放在自己眼皮底下,也还让露茜嬷嬷把控着;艾伦洛其勒起码有一大半时间不在狄特,却放心安排一个上尉给芬打掩护。
他在这片土地上的根基比芬要深。
爸爸说过,艾伦洛其勒是他发现的第一个自主进化沉船期的丧尸。
……或许不是自主。
阿诺再一次看见芬的消息,是芬的身份被认证,危险等级标红,连夜转移至迪信邦羁押所。
看守所与羁押所的权限与评级天差地别,最大的差别是羁押所可以审讯,换句话说,允许上刑。原本为了减少意外,决定将芬直接转入娜文邦羁押所,但考虑到她的双亲就是在那里被烧死的,防止她情绪激动,向上申请了跨邦转监。
接着很久没有再听到消息,关于芬的数项罪名也无法得到有效判决。五重议会只是个空壳子,议长祖特尔在守城派,而芬名义上还是一个复星派高官之女,一旦裹挟进两派之间的斗争,时间便拖得长了。
天气热得不明显,春日的朝阳晃晃悠悠地升降,阿诺在复苏的季节也感受到身体的异样,仿佛骨头与软组织都长够了似的,缓慢地平衡下来,大约是新生期的最终落成。她是第一例在假性退化期间完成进化的丧尸,没什么参照,因此感觉差别并不是很大,她偷偷划过自己几刀,血依旧稀少,愈合速度也不快,可能是被父爱-000的功效限制住了。
麦哈唐纳大学里的苹果树遍地开花,林荫道两侧洁白一片,阿诺从上尉那里收到一些信,翻了翻,竟然是芬与沃德蒙利近期的通信。
也许是希望得到什么情报,上面默许了二人的信件来往,但验视的结果令政客们失望了,几乎都是鸡毛蒜皮的回忆和日常,芬的语气更像是一只耀武扬威的大公鸡,这才得以让它们的处理等级一降再降。
阿诺读出这些狄特语手信还是有些难度,段就有一串生词,芬在最开始的态度令她疑惑,无论是遣词造句,还是附加的语气词,感情异常充盈到激烈。
她印象中的芬是干涸而冰冷的,二十年过去,她已不再是那个意气飞扬的学生代表,德甲堡内,她时常坐一整天,就连从工作台抽身的短暂休憩,也只侧过脸,从石窗里向外看,半片光打在她冷白的脸孔上,她注视着天空与城市,怀着此生消解不尽的悲伤。
而信中,只能看见青春期的少女少男牙尖嘴利地吵架。
娜文邦和迪信邦虽然相接,第五看守所和羁押所之间距离却不算近,一般信件送达在一周之内,急件也要两到三天。阿诺不时能收到一封验视过的,有的日期隔了好几天,有的是芬连着写的——简直是昨天拌嘴没尽兴,今天早上接着吵的意思。
沃德蒙利的回信就无话可讲得多,晦暗又淡漠,更似出于对一个笔友的礼貌。
阿诺不清楚他们还要写多久的信,她仔细收好每一封,按日期先后排序,想着等芬出狱后再把这些交还给她。这两个旧情人自决裂后好像还没这么紧密交流过,是芬漫长尸生中一笔独特的色彩,值得好好收藏。
四月中旬,麦哈唐纳大学发生一起学生请愿游行。
阿诺从报纸上瞥到,不妙的感觉油然而生,细看之下果然是解密组发起的。执教多年,得沃德蒙利施教与恩惠的学生数不胜数,十多年前为老师争取清白正义,现在还是一个模样。
在麦哈唐纳学子们的眼中,沃德蒙利教授兢兢业业、对国忠诚,不会做出任何有损国家利益的事。于是家里有门道的学生,听到复星派怀疑沃德蒙利掌握加密法却隐瞒不报、故意压下军情的“原委”,瞬间激起怒火,纠集了三百个学生,公布解密组进度,证明加密法一直以来还在研究中,教授并未攻克,向当局请愿尽快释放。
阿诺锁着眉头将报纸从头看到尾、从尾翻到头,大叹了一声。
她没法不叹这口气,事态到现在和成一本烂账,不明原委的学生们无法窥到全部,走出了错误的一步。
沃德蒙利被捕根本就不关他良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