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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四周再无任何活物后,夏绵几乎是跌跪在凯恩身边,急切地检查他的伤势。
她一向稳如磐石的双手竟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什么血腥场面都见识过的她,内心竟久违地感到恐惧。
她怕,怕他就这么彻底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她还没学会如何去在乎,她还没体会到在乎的快乐,最重要的观察对象小白兔若是死了,她该怎么办?
手下的身躯已有些失温,他最大的伤口在腹部,看起来是利箭近距离穿透所致。那血肉模糊的撕裂伤血流如注。
肩上的箭伤同样骇人,带血槽的箭头仍嵌在皮肉深处。双臂与背上,更有几道深可见骨的刀痕,鲜血早已将他洁白的内衫与厚重的衣袍浸透,呈现出不祥的暗红。
夏绵迅速地升起火堆。她拿出匕首,果断地割除那些沾黏在伤口上的衣物,做初步的清理。
随后,她将匕首放在火上炙烤消毒,按住凯恩的肩膀,手起刀落,精准地挑出了埋在肉里的箭头。
凯恩闷哼一声,剧烈的疼痛让他短暂地恢复了意识。他脸色煞白,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气若游丝地低唤:“夏绵?”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沉重无比,视线模糊不堪。
夏绵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他惨白的脸颊:“你需要治疗。”她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看着他毫无血色的面庞,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愠怒——这只责任心过重的傻兔子,当时一定是选择了先清除亡灵,而不是转身逃命。
夏绵的视线毫无征兆地模糊,世界成了一片光影交错的混沌。
她脑中纷乱地闪现着许多画面:母亲在寒风中僵硬冰冷的尸体、富裕的领主庄园里堆满的粮食、瑞秋脸上失而复得的纯真笑容、小约翰虽稚嫩却坚毅的眼神、广场上大排长龙等待食物的难民、庇护所孩童们围着他领糖果的兴奋……最后,定格在凯恩那燃着火炬般的双眸,诉说着他不惜赌上性命也要守护兰彻斯特的神情——这就是他的回报吗?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何落泪,只觉得心头气愤难平,又酸楚无比。这情绪在她以为早已冰封的心湖里,炸开了无声的巨浪。
你将拥有我的忠诚
夏绵猛地咬紧牙关,近乎粗暴地抹去脸上的湿意,将那些无用的念头尽数抛诸脑后。
她闭上眼,将手掌悬于凯恩血肉模糊的伤口之上。
柔和而纯净的白光自她掌心涌现,如同月华流淌,所过之处,狰狞的创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随着失血情况的缓解,凯恩意识逐渐回笼。
他吃力地睁开眼,柔白的光晕占满了仍旧模糊的视野——这难道是……治愈术!?
但大灾变后治愈术,如同其他炽阳神殿之外的传承一样,早已于奥斯尼亚绝迹了啊!?
视野一寸寸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夏绵专心致志施展治疗术的脸庞。在白光笼罩下,她的面容显得无比圣洁。
她双眸紧闭,长睫因精神力的消耗而轻微颤动,眉心微蹙,额间细密的汗珠在月色下闪着微光。她的脸上沾染着几道血痕,灰紫色的发也有些凌乱。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随即心头一紧——她衣衫多处破裂,深浅不一的伤口正渗着血。
这满身的伤痕,全是为了救他而留下的吗?
“你——”他喉咙干涩,试图开口。
“不准说话。”夏绵骤然睁眼,语气如带冰碴,紫色的眼眸中浮着明显的怒意。
她生气了?
——凯恩想让她别管他,先处理自己的伤口,但目光却迷失在她那隐约闪着水光的双眸中,一时竟失了声。
漫长的治疗终于结束。腹部与肩上的伤口完全愈合,白光消散的那一刻,他才发现,夏绵那张在白光遮掩下被忽视的、此刻显得异常苍白的脸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