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可以这么理所当然地说出那句话呢?为什么他可以义不容辞地将灾民视为己任呢?
一股无名火再度升起。
她无法想象,究竟是看到了一个怎样的世界,才能让他滋生出如此泛滥且不合时宜的仁善。
她所坚信的真实,向来是弱肉强食、残酷不公的。她所有的经历,都是这个冷酷规则下的必然。
至少,依靠这个信念,她得以愈合伤口,挣扎求生。而他的一言一行,却在动摇她赖以生存的根基,不可饶恕!
也许她在迁怒吧,但这份痛苦太真实。
明明他才是那个与现实格格不入的异类啊!凭什么感受到冲击的是她?凭什么难受的是她?凭什么被评断的是她?
……而你——是个懦夫。
……不敢承认?
……懦夫。
占卜师的话语阴魂不散。
可笑!
她才不是懦夫!
而他,也绝不可能如表面这般高尚。小时的他涉世未深就算了,她不信在见识过这个世道后,他还能清醒地保持人性的美好。
她要亲手撕开真相——只有两个合理的解释,他要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就是一个演技高超的伪君子。
她决定暂不离开。她要留下,仔细地观察他,冷静地剖析他。直到找出真相,再以胜利者的姿态从容离去。
思及此,她低垂的脸庞隐在阴影中,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她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若结果是后者,她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她慢吞吞地将钱袋重新系回腰间,若无其事般地抬起头,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忘记他一开始问的什么问题了,只好随意,又或许并不那么随意地问道:“你前天,是特意来找我吗?”
凯恩没有回答。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我觉得我对你有责任。”
他看着她的双眼,情不自禁地想,她是多么矛盾的一个人,眼中既有着历经世事的冷酷,又时常带着孩子气的茫然。
他把她留了下来为他办事,以为找到的是一只成熟强大的豹子,带回家后才发现其实是只披着豹子皮的流浪小猫,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关照她。
夏绵暗暗咬牙。
又来了!为什么要这么好?!什么人他都想揽在羽翼下照顾吗?
她忍不住嘲讽道:“我就不能是卷款潜逃吗?”
凯恩愣住,然后笑了,右颊的酒窝若隐若现:“也有道理。”他顿了顿道,“但我不觉得你是这样的人。”
夏绵在心底冷哼:你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我性格糟糕透顶——对你的救命之恩生不出半分感激不提,还对你救了别人却没人能救下我的父母心生怨怼。
她别开视线,换了个问题:“你怎么确定我在那个方向?”
“我问了租马处,得知你从北门离开。便带着亲卫队以北门为,分数个方向寻找,同时发射烟火希望你能看见。”他耐心解释,随即抿唇一笑,“简单的回答是,我不知道——只是你刚好遇见的是我。”
恰在此时,晨光穿透窗纱,落在他含笑的眉眼间。那双湛蓝的眼眸如浸透了阳光的夏日湖泊,波光潋滟,暖意盎然。
好像又回到了分离前那晚的餐桌前,夏绵一瞬觉得心像是被什么给一把揪住,然后丢进了雪地温泉,一股熨帖而微灼的暖流自心脏奔涌而出,漫向四肢百骸。
而在那片氤氲的暖意中,心跳声变得无比清晰。
夏绵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醒醒!
就这样,怀着一股想要证明那神秘人的拉踩根本是颠倒黑白的一口气,又或许,也掺杂了些别的什么,夏绵留了下来,过上了规律到令人发指的生活。
每日清晨七点整,她的身影都会分秒不差地出现在凯恩书房的窗台。唯有需要深入灰雾区时,凯恩才会要求她同行。其余大多数时间,他给予她充分的自由。
而这份自由,往往被她用来蜷在书房角落的扶手椅里,捧着一杯永远也喝不完的热茶,用审视的目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批阅公文、接见访客,或是疲惫地揉按着太阳穴。
凯恩偶尔抬头,对上她那若有所思的凝视,虽觉得她古怪,却也懒得赶人。
她清楚自己在他身上投注了太多的目光——一切都是为了找出真相,她对自己道。
然而,她却一无所获。他所呈现的,似乎就是如此表里如一的正直、温暖与善良。
难道只有自己随着成长而越发阴暗?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然一点也没变吗?
这个异类。
这个抛弃布伦赛的光鲜生活、一头扎入兰彻斯特烂摊子的异类;这个为子民倾尽所有、不惜掏空自己的异类;这个会走入致命暴雪、只为寻找仅有数面之缘的她的异类。
这可能是真实的他吗?世上真存在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好人?若非如此,他这般表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