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看着甄柳瓷:“我曾暗自发誓,绝不屈服于他,也绝对不会做任何他要求我做的事。”
甄柳瓷当然知道这世上有不爱孩子的父母,却依旧震惊于沈相的雷霆手段。
沈傲缓解气氛,挑唇笑了笑:“你心疼我啊。”他又是一副浪荡模样。
甄柳瓷不理他,只说:“这几日你在城中找个宽阔地带,我要带崔姐姐去放纸鸢。”
沈傲问:“我能去吗?”
“你找到地方,当属大功一件,自然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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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
天上浓墨般的阴云翻涌,让甄柳瓷心神不宁。
她梳洗好出门的时候,听见俩小丫鬟说:“昨夜廊下放了一盆水,晨起都结冰了。”
“嗯,天冷了,瞧这天气,今日定是要下雪。”
“下雪好啊,杭州少雪,若是能下厚厚的雪,咱们还能堆雪人玩……”
甄柳瓷吩咐身侧的人推掉今日所有差事,赶去了崔府。
她抵达时崔府崔妙竹的院子里,不夸张的说,满满站了一院子的郎中,祥云说,都是今早请来的,因为崔妙竹有些害怕。
甄柳瓷进屋,见这屋中放了五个炭盆,屋内烛火明亮,仿若白昼,崔母和崔宋林分别坐在崔妙竹两侧,握着她的手。
见她过来,崔妙竹下意识起身相迎,可还未站起身,便忽然皱了皱眉头。
甄柳瓷眼见着她的脸色、唇色瞬间苍白,她惶然恐惧地神情让甄柳瓷的心都揪紧了,崔妙竹颤颤开口,只说了句:“娘,我肚子疼……”
在之后一切都变得恍惚,甄柳瓷看着她被鲜血洇湿的裙摆,看着一盆盆端进来的清水,和一盆盆端出去的血水。
丫鬟们压抑着哭声,崔宋林此刻忽然变得坚韧,跪在床边,握着崔妙竹的手,一言不发。
崔父急匆匆赶到,拥着哭的不能自已的崔母。
崔母嚎啕着:“是我的错啊!女儿!是娘把你生坏了!啊……”
想来为人父母大多是这样,儿女生了病便恨不得这病是生在自己身上的,崔妙竹生下来便没有一日好过,崔母心中没有一日不内疚。
她觉得崔妙竹没有一个好身体,是自己的错。
甄柳瓷站在原地,仿佛灵魂出窍,她看着那些郎中一个个进来,又一个个摇头出去。
丫鬟们压抑着哭声,院里下人们已经搬出白布。
崔母晕厥又醒来,又晕厥,崔父吩咐人去请崔妙竹的哥哥回府来见她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甄柳瓷心想,怎么就是最后一面了呢?
怎会如此呢,事情怎会到了这一步,崔姐姐才十九岁呢?
她踉跄着朝着崔妙竹的床榻走去,揪住床边纱帘才稳住身形没有摔倒,崔妙竹看着她,潺潺流泪:“瓷儿,”她说:“替我看好阿林。”
崔宋林忍耐许久的眼泪在这一刻奔涌而出,他跪在崔妙竹床前,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涕泗横流:“阿姐!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崔宋林哭的像个孩子,泪水模糊视线让他看不清崔妙竹的脸,他连连拭泪,哽咽着说不出话。
崔妙竹痛苦的笑了笑,然后用力回握崔宋林的手:“阿林,你发誓,不寻死。”
崔宋林怔愣着,反应过来后知哭着摇头。
崔妙竹红着眼睛说:“阿林,你若寻死,我便与你永生永世不复相见。”
“阿姐!”他问她:“我怎么活!你让我怎么活!阿姐!”
“好好活,你年轻,过几年就忘了我了……你娶妻生子,过寻常日子……”崔妙竹这几句话说的极为艰难,不知是身上没了力气,还是心中酸涩难耐。
甄柳瓷知道她的心境,先前崔妙竹曾说,一想到崔宋林会忘了她,会娶妻生气,她就剜心一般的痛。
可如今,垂死之际,她到底是做出抉择。
“阿姐!”崔宋林涨红着脸:“我不发誓!我要跟着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