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妙竹艰难喘息:“你不发誓,我发誓,若崔宋林寻死,我崔妙竹堕无间地狱,永世不轮回……”
崔宋林一脸惶恐震惊道:“阿姐……你恨我吗?你为什么非留下我在这世上受苦!!!阿姐!!”
崔妙竹气若游丝:“你,快说!”
“阿姐!你叫我随你去吧!这世上没了你,我活着就是受苦!阿姐!!!”他声嘶力竭。
崔妙竹闭了闭眼不去看他。
崔宋林怔愣,而后流着泪喃喃道:“我发誓,不寻死,否则与阿姐永生永世不复相见……”
崔妙竹闭眼流泪,再睁眼时,她看向站在床尾的甄柳瓷。
她张了张口:“我……悔。”
崔妙竹是说了三个字的,可她声音细微,甄柳瓷没听真切,到底是我不悔,还是我后悔。
甄柳瓷上前,想再问一问:“姐姐,你说什么?”
崔妙竹看着她,笑了笑,视线扫过崔宋林,崔父崔母,还有急匆匆赶来的兄嫂,而后闭上了眼睛,长出了一口气。
自幼病痛缠身,她其实不留恋这人世,只惋惜这亲缘浅薄,没能和爱人长相厮守,没能在父母膝下尽孝。
崔妙竹的一生,仅有十九年。
杭州最显赫商贾之家的女儿,富有家财万贯,却因身体孱弱,至死没出过杭州城。
白墙灰瓦圈起来四四方方的一块天,囚住她的一生。
屋内哭声震天,甄柳瓷恍惚着走出去,她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只觉得脖颈冰凉,她抬起头,只见雪花纷纷扬扬落下。
她从未在杭州城见过这样大的雪。
这雪像是下给崔妙竹的。
甄柳瓷走出崔府,忽见鹅毛大雪中走来个手持竹杖之人。
那人带着帷帽,一身青布衣衫,竹杖敲在石板路上,哒哒哒,声音荡响在空中。
她定定看着那人走来,那人也在她面前停下脚步。
“真是好大的雪。”他嗓音清朗:“这里可是崔府?”
甄柳瓷应道:“是,请问您是?”
那人声音停顿片刻,似在思索,而后问道:“你是甄柳瓷吧。”他又说:“崔妙竹怀的是个女孩。”
他伸了伸手,一片雪花落入他的掌心。
“她好倔的脾气。”
甄柳瓷敛眸无言,心道她不是倔,只是不服气。
雪花簌簌落下,那人轻轻叹气。
“我是想来看看她,只是我眼盲,下山费了些功夫。”
风吹起他的帷帽,露出他满头乌发,和一双空洞却清澈的眼睛。
“她来问我,却又不听我的话。”他说:“我要回山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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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想起一个之前在dy上看过的问题。
假如你和你的爱人坐在一架飞机上,飞机下一秒就会失事,而此刻你的爱人睡着了,你会不会叫醒ta?反过来,你希不希望你的爱人叫醒你。
“癞头和尚”的故事移步预收《破戒》
雪地亲吻
杭州城再一次被装扮起来。
之前漫天红幕是因为甄柳瓷招赘,这一次遮天素白是崔妙竹的葬礼。
白雪皑皑,纸钱漫天,漆黑棺椁稳稳前行。
崔妙竹早就写好了文书,崔宋林签了字之后,他就和崔家再无关联了。
崔妙竹之前留给他的财产崔宋林执意不要,崔家父母百般劝说他才答应收下,只是他不懂经商,这些东西还是交由崔妙竹的哥哥们打理。
崔父并没有要崔宋林搬出府的意思,崔宋林却在崔府住不下去。
处处是回忆,他没办法待在这样的地方。
崔宋林说要搬去清平山的庙里,崔父便说找人送他去,崔宋林想了想,说想请甄柳瓷去送他。
甄柳瓷自然答应下来。
出城那日甄家派了三辆马车,出乎意料的是崔宋林却没什么行李。
他只带走了些崔妙竹的衣裳首饰,还有一个木箱,里面装的是他给未出世孩子准备的小鞋、小衣裳、和小虎头帽。
满满一箱,都是崔宋林亲手缝的。
直到崔妙竹血崩之前,他都还天真的以为这个孩子真的会降生。
他始终觉得崔妙竹还能再活三年。
在崔府外,甄柳瓷见到崔宋林,他双眼依旧通红,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儿,站在那仿若行尸走肉。
甄柳瓷陪他上了马车,沈傲策马跟在后面。
马车驶出杭州城,崔宋林问她:“你和阿姐,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红肿的眼睛盯着甄柳瓷,让她不忍欺骗这个可怜人,于是她点了点头。
崔宋林叹气,打开马车上的小窗,呼啸的冷风灌进来,把他的面庞吹得毫无血色。
“有什么可瞒我的呢,我又不是个担不住事的孩子。”
甄柳瓷思虑再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