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了,”瑶瑶实话实说,“送你到楼下吧。”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房间,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地亮着。下楼梯时,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像某种隐秘的对话。
到一楼大厅,玻璃门外,雨确实小了,成了毛毛雨,在路灯的光里像飘浮的金粉。
“明天考试加油,”凡也说,手放在门把上,“别紧张,你准备得很充分了。”
“你也是。”
凡也推开门,冷空气涌进来。他走出去,站在屋檐下,回头看她。
“瑶瑶。”
“嗯?”
“不管考得怎么样,”他说,“你都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
这话太简单,但瑶瑶的眼泪突然涌上来。她赶紧低头,假装整理衣角。
“谢谢你的汤。”她说,声音哽咽。
“不客气,”凡也笑了,笑容在夜色里很温柔,“考完了我再给你做。这次做红烧肉,我妈的另一个拿手菜。”
他转身走进雨里,没有跑,就那样慢慢走着,双手插在湿透的裤兜里。毛毛雨落在他身上,像撒了一层细密的糖霜。
瑶瑶站在玻璃门内,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他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回到宿舍,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地板很凉,但她感觉不到。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温暖而明亮。她想起凡也说的“糖霜”——湿头发上的雨粉,在路灯下确实像糖霜。
她拿出手机,想给他发消息,但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注意安全?明天见?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话:
“你到公寓了告诉我。”
发送。她盯着屏幕,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也许他在路上,没看手机。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重新翻开心理学课本。但这次她能看进去了——那些关于记忆的理论突然变得生动。感觉记忆像雨滴,短时记忆像雨中的路灯,长时记忆像被雨打湿的地面,水渗进去,留下永久的痕迹。
她看了两个小时,直到凌晨一点。手机终于震动:
“安全到达。汤锅还没洗,明天再说。你快睡。”
瑶瑶回复:“这就睡。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她洗漱,关灯,躺到床上。黑暗中,雨彻底停了,世界安静下来。只有屋檐偶尔滴下一滴水,嗒,一声,像最后的句点。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凡也站在窗边的背影,湿透的连帽衫,肩胛骨像收起的翅膀。还有他说的那句话:“不管考得怎么样,你都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话像一剂良药,注入她紧绷的神经。她忽然觉得,明天的考试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无论如何,今晚的雨、汤、对话、背影——这些瞬间已经超过了7个组块。它们不会进入短时记忆,不会被遗忘。
它们正在变成别的东西。
更持久的东西。
瑶瑶在黑暗中笑了,翻了个身,抱着枕头,沉入几个月来第一个安稳的睡眠。
窗外,云层渐渐散开,露出一弯苍白的月牙,像谁在天上轻轻划了一道指甲痕。雨后的城市洁净如新,街道上积水倒映着零星的灯火,像地面长出了星星。
而在这个中西部小镇的深秋,一场考试周的风暴正在接近尾声。但在那之前,有汤的暖意,有雨的清凉,有两颗心在不安中的短暂靠近。
这些瞬间像糖霜,撒在记忆的蛋糕上,甜而脆弱,一碰就碎,但那一刻的光泽,足够照亮许多个即将到来的黑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