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姐姐面前,老泪纵横,说闺女啊,爹对不住你,可家里实在养不活了。
姐姐没说话,第二天就跟着媒人去了李家。
她那时候还小,站在门口看着姐姐走远,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熬过饥荒后没几年,父亲就得了中风,瘫在床上大半年,没撑到入冬就走了。
家里就剩她一个,姐姐张红娟那边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她索性就不急着结婚了,自己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倒也自在。
更别提后来姐姐那边还闹出了离婚,村里风言风语传了好一阵子,她那时候就更不想提婚事了,免得人家戳着脊梁骨说老张家闺女一个一个都过不住日子。
虽说到最后兜兜转转,日子终归是好起来了,姐姐跟李大山离了之后也没垮,反倒越过越像样,她也跟着沾了不少光。
再后来,姐姐回了朝阳村,又跟她的妯娌何穗香也处成了姐妹,孩子也是一天天大了。
她自己呢,年纪一年比一年长,来说媒的越来越少,后来干脆就没了。
这档子事,就这么一拖再拖,拖到后来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反正姐姐也不催她。
张红娟自己就是在包办婚姻里栽了跟头的人,知道那种事急不来,从来不多嘴问她一句,顶多偶尔提一嘴“有合适的就看看,没有就算了”
。
她也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单着,一个人住,一个人吃,一个人过。
可她万万没想到,曾经那个一丝不苟、说一不二的姐姐,居然变了。
她整个人生观都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这种事,搁在哪个年代都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村里前些年还有人因为乱搞男女关系被浸了猪笼,她亲眼见过,那个姑娘被按在水里,手脚乱蹬,水面上咕嘟咕嘟冒泡。
可这么离谱的事情就这样摆在她眼前,而且人数越来越多,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一个比一个笑得开心。
她百思不得其解。
尤其是刘秀月,那是她最想不通的一个人。
刘秀月把自己的女儿安安许给了尽欢,这本身没什么,娃娃亲,老一辈定下的。
可刘秀月自己呢?她也跟尽欢上了床。
自己的女儿跟自己的女婿,她跟着掺和什么?还跟女儿一起?
惠敏坐在姐姐红娟的床沿上,越想越觉得荒唐。
可荒唐归荒唐,她又不得不承认,那些人看起来确实过得挺好。
姐姐也比以前爱笑了,穗香姐的气色好了,连洛明明那个冷冰冰的贵妇人都变得和气了不少。
她只是不明白。
所以最近这段时间,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注意到外甥尽欢。
他最近好像总跟安安黏在一块儿。
两个人一块儿出门,一块儿回来,吃饭的时候坐一块儿,看电视的时候坐一块儿,有时候安安在院子里晾衣裳,尽欢就搬张凳子坐在旁边,手里翻本书,眼睛却不在书上。
他俩本来就是有婚约的,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而且看那样子,好像也已经做过那档子事了。
这也正常。
她不是那种老古板,定了亲的男女,早晚是要在一起的。
可最让她想不通的,是安安。
那姑娘到底为什么能接受一个花心大萝卜?
她不是不知道尽欢那些事。
他跟他亲妈,跟他小妈,跟他干妈,跟翠花婶、赵婶、蓝英,还跟刘秀月——安安的亲妈。
这么多女人,一个接一个,像串糖葫芦似的串在他身上。
换了别的姑娘,早就闹翻天了,可安安不闹,不吵,不哭,每天该干嘛干嘛,看见尽欢跟别的女人说话,也不吃醋,最多笑眯眯地站在旁边。
她有时候看见安安和尽欢在一块儿,想从安安脸上找出点委屈或者隐忍来,可找不着。
那姑娘笑得挺真,眼睛弯弯的,该说话说话,该做事做事。
惠敏想不明白。
可仔细想想,她这个外甥确实有各种不同寻常的能力。
那些能力,她不全清楚,但零零碎碎听见过一些——什么药材能养人,什么法子能治病,什么本事能让人变年轻。
这些东西,搁在别人身上,那是吹牛,可搁在尽欢身上,好像都是真的。
有这些能力,或许真的可以让他无所谓世俗的眼光和规则。
他不需要靠别人活着,也不怕别人在背后嚼舌根。
他想跟谁好就跟谁好,谁也管不着他。
那些女人愿意跟着他,恐怕也不光是图他那张脸。
惠敏想着想着,脑子里就乱了。
最近这段日子,过得舒心,舒心得有点不真实。
从一个偏远的小村庄,从那个破破烂烂的土坯房,搬到了这里。
她还记得那个土坯房,墙是泥巴糊的,下雨天漏雨,冬天漏风,屋里黑乎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