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这其中的道路吧。”

骑士长只是对着他喃喃自语，干裂的嘴唇也微微颤抖。

“我已经尽力坚持了，但我总感觉我的手不断滑脱，我也在不断坠落。

等我的手彻底滑脱，我就要彻底坠入深渊了，萨伊诺。

我希望你不会这样。”

萨伊诺感觉骑士长的灵魂在崩溃边缘，确实可称摇摇欲坠。

尽管骑士长这副躯体已经不堪重负，骑士长还是想抓住最后的承诺，哪怕是把自己的全部都献给别人。

至于骑士长自己，当然是拖着他枯槁的身体混迹空御，像个寻常铁匠一样苟活下去。

只要亲眼看到苦难终结，骑士长就觉得他完成了他神圣的使命。

如果在他们化为尘土之前，他还做得到的话，萨伊诺想到。

萨伊诺转头前行，冰冷的靴子踩过邪秽肆虐的石板地，迈向他们的火葬场。

重要的领袖玫莉娜不见踪影，因此是她的母亲在此督促神殿的守护者们。

空御表层崩塌大半，临近崩塌处的聚居地都一片灰败，污秽侵蚀严重，不得不严加封锁。

每一处房屋、每一块墙砖的表面，都覆盖着一层邪秽喷吐出的枯黄腐败物。

本来种好血肉植株的田地里，也是一株株枯萎的血肉泛着腐败恶味。

虽说血肉植株本来就很诡异，但此刻望去，感觉就像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枯黄的腐败疫病中。

凋零的血肉植株散落在地，化作遍地白骨，在枯黄的田地里根根竖立，看着越发破碎狰狞。

一次溃败就如此凄惨，他们又怎么可能承受更多溃败？

很久以前，这片龟裂的土地上挤满了躯体庞大的精类，它们追随造物真龙的召唤展开迁徙，压制每一处侵蚀世界的深渊。

信使站在高处，注视那些诡异的精类爬出空御深层，沿着工兵们掘出的坡道行走，逐渐靠近邪秽侵蚀的地方。

这幕场景不禁让她想起了时间之初的历史。

虽然梅莉常说，她一手缔造的精类还要积蓄力量，要等到塞萨尔回来之后再派上真正的用场，但是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时间太久了，深渊的攻势也越来越可怕了，即使邪秽尚未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空御上堆积的腐败物也在侵蚀他们活动的区域。

如今他们要为将近五万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提供给养，后勤消耗越来越庞大，被污染的土地却越来越多。

他们焚烧尸体和净化土地的速度完全比不上邪秽造成的污染。

空御的物资供应已然捉襟见肘，倘若再维持现状，就会彻底耗尽他们的谷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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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莉认为更多牺牲可以接受，既然物资不够，那就让他们学着适应更残酷的战场。

但在信使看来，这种事情绝无退让的可能，既然这些精类能为他们分担困境，就必须把它们也一起拉上战场。

真龙是有他们的优势，可以隐藏幕后，操纵历史变迁，但信使也有她的优势。

南方是神殿的势力范围，几乎所有信仰新日之人都要对她俯首，因此她的意志就是南方的意志。

梅莉可以言语压迫任何人，唯独压迫不了她。

此刻，深渊邪秽正在南面浩浩荡荡集结。

可是风雪已经狂暴到极致，几乎无法视物，纵使他们占据高处，也只能勉强辨识光幕笼罩的领域，看到邪秽在远方山脊上汇成一片汪洋。

大雪大风中的空气寒冷刺骨，又因为双方战场遗留的硝烟和污秽，沾上了难以忍受的恶味。

那些枯黄色的腐败物绝非法术造就，而是邪秽们互相折磨虐待，在求死不能的痛苦中积攒腐败，形成疫病温床。

种种疫病疯狂蔓延，最终汇成浓烈无比的诅咒恶物。

说是疫病，却成了凡人用肉眼都清晰可见的浓雾，靠着烈火焚烧和新日辉耀才能勉强抵抗。

然而他们抵挡至今，疫病的气息日渐深重，他们的信仰和祈祷却还像过去一样。

信使向来感知敏锐，这段时间以来都感觉心中不安。

当年布下的光幕看似屹立天际，巍然不倒，却总有邪秽在阴暗处疯狂啃噬。

血战之后，总有层层血肉堆积在光幕底层，全都覆满了枯黄色的腐败物。

如此层层累积，别说他们了，光幕又能坚持多久洁净不倒？

信使思索不断。

如今她伫立在一座底座加高的指挥平台上，俯瞰着精类在空御表层扎根，工兵们环绕着它们筑起庞大的防御工事。

随着灰白的新日之光逐渐拉开帷幕，她再次低头审视，细致地构想着下方展开的种种守卫体系。

宽阔的石砌堤道，深邃狭长的交错战壕，高耸的突堞，互为角势的小堡垒和固守的大型角形棱堡，一切都是为了更大程度延缓邪秽攻势。

因为光幕屹立天际，邪秽的推进路线也总是可以预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