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敬忽然从现世和虚空分界线上浮现,就像有只手提着它,把它从地底拽上天空,溺亡尸一样的苍白身体悬在他们俩之间。
“待到你们回归永恒,时间之内的一切都不会在有意义。”
崇敬说,“不要再抓着自己的欲望不放了,诸位,就让它们和这世界一起破碎消亡。”
“我在眺望深渊,”
至高长老说,“它们在你们造就的虚空上架起了上千条硫磺河,载着邪秽接近我的城市。
可你和那些愚蠢的凡人——”
“凡人,没错。”
崇敬接话说,“我们要把毁灭之路一直开拓到深渊之神和它的使者脚下,邪秽则要竭尽全力拖延我们的脚步,为它们的神献上牺牲。
在我们和他们之间,这些凡人就像是顽石。”
“在这世界彻底毁灭之前,别靠近我的堡垒!”
至高长老的声音就像远方传来的雷鸣,“我的血脉后裔要从它身上得到力量,容不得你们诅咒和侮辱。”
它,阿婕赫想道,那条被帝国诅咒的真龙。
“让这些渴望崇高的人守在我们后方吧,憎恨之主。”
崇敬抬手拦住她,“不管他们曾经是什么,如今他们发挥了真龙的力量,还把自己的灵魂从深渊诅咒中解脱出来。
那么,他们就是我们的盟友。”
这话其实模棱两可,阿婕赫却看到山峦似的龙首往云端退去,仅仅留下呼吸搅动着云层,久久不散。
“这东西的愤怒很空洞,”
她低语说,“和戴了张舞台面具没什么区别。
我甚至觉得自己应该怜悯他。”
“意识的转写本来就有磨损。”
崇敬却说,“只是把凡人的意识转写到真龙身上而已,过去的破灭也曾发生过,而且还发生过更荒唐的事情。”
“我已经预感到你要说谁了。”
她说。
“你所知的这位塞萨尔,”
它应声说,“他曾把生灵的意识剥离出来,抄录在不断运转的机械上。
众多机械在他虚假的城市里扮演人类,看起来永生不死,其实齿轮摩擦着齿轮,逐渐磨坏了一个个书写着它们自我意识的铭文。
每隔许多年,他就要再次抄录它们,把它们从磨损报废的意识机械变成新的。”
“我越来越难评价他了。”
阿婕赫说,“我该怜悯他,还是该憎恶他?”
“怜悯被他引诱了,而你几乎被他引诱了,憎恨。
但是我见过,象征着死亡的天空之主也见过,——我们看到他在机械城市里搭着荒唐的舞台,年复一年演出他荒唐的戏剧。
而她甚至就是舞台的主角。”
“但他认为他该带着天空之主回到现世。”
“因为他是谎言和虚像,即使他丧失了深渊的恩赐,不再是真正的神,而是伪神,他也可以编织幻象,引人堕入他甜蜜的陷阱,对吗?”
阿婕赫舒展着利爪状的阴影,她不会回答,也无法回答。
它们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不是吗?本该是深渊和破灭的对抗,即使上次破灭也是如此,但这一次,上一次的破灭之神站在世界中央,往前抵挡世界破灭,往后抗拒深渊侵袭,觉得他能用空洞的许诺编织更完美的永恒幻象。
但没关系,一切都在死去,都在神代接受烈火焚烧,除去世界的残忆回应他们的召唤,她身后已不存在任何肉体和灵魂。
“你也是他的孩子,阿婕赫。”
崇敬忽然说出了她另一个名字,它朝前伸手,分开狭长尖锐的多节手指,“不过,你不必小心幻象,憎恨的意志已经充满了你的心,源源不断朝着现世倾泻。
纵使邪秽和诅咒侵蚀了每一个灵魂,在每一个生灵的意识中沸腾,你也会挤碎承载他们的世界。
待到一切结束,我们就能回归真神,得到完美的统一。”
阿婕赫抬起手臂,指向远方战场。
她舒展利爪,轻轻拨动,就像搅动水潭。
巨力扭曲的声音响起,城塞和地面发生错位和扭曲。
云层下的世界变得模糊了,无尽的暴雨也让位于无形伟力的穿行。
卡萨尔帝国的皇室红龙在她搅碎的模糊世界中肆意穿行,越是混沌破碎,他们越能感到那股超越现世的呼唤,越是回应那种呼唤,他们心中就越是狂喜,形态也越非人。
他们的意识就像机械齿轮上的铭文,越是朝着真龙转化,齿轮就咬合得越是紧密,研磨得越是彻底,直至把铭文全都磨碎。
“可悲的东西。”
阿婕赫说,“他们应该老实蜷缩起来,把自己当成蛆虫。”
“意识磨灭的那刻,他们会认为自己正在归于永恒。”
崇敬慢条斯理地说,“没有意识的真龙来到现世,长出了一颗名叫自我意识的畸形毒瘤。
这些人类把它的毒瘤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