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萨尔告诉玫莉娜,依文丝承诺直到深渊灾厄了结,她都不会再伺机报复。
阿尔斯塔娜看起来松了口气,玫莉娜却叹起气来。
“为何叹气?”
他把手搭在她头顶上轻抚,“怀疑她的承诺吗?”
“依文丝和你一样,都喜欢有话只说一半,把那些更可怕的含义掐掉不说。”
玫莉娜蹙眉说,“深渊的灾厄了结有两种含义,一是我们攻克了深渊的灾难,二是我们没能胜利。
她这承诺本身就隐含了后一种含义,到了那时候,谁又能知道她会做出什么选择?”
“好吧,如果我没能取胜,我会把依文丝也拽到深渊里去的,到时候兄妹俩就有在战场上交战的理由了。”
塞萨尔说。
“父亲!”
玫莉娜瞪着他喊出了声。
塞萨尔扭头去看雨幕,和北方近海的雨幕毫无区别,连布满天穹的漆黑层云都完全一致。
过去了这么久,磅礴大雨就像世界生了病,好在虽然不见好转,却也不见恶化。
周遭世界一片荒凉,除去神殿的空御悬浮天际,没有任何事物能让他看出人类存在过的痕迹。
为了缓和气氛,他和玫莉娜讲起了他当年前往奥利丹的路。
那时候,他和菲尔丝坐在马车里,还觉得这世上可以容下他们俩当王室宫廷的寄生虫。
途中有座城镇,乌比诺公爵为他介绍说,城里有他喜欢的酒馆,那地方的厨师造诣高明,烤肉胜过宫廷厨师。
可惜他们忙于行军,没能光顾。
多年以后的今天,塞萨尔想带着玫莉娜眺望那座城市,结果连古城的遗迹都没看到。
曾经巍峨的城墙已经化作乱石堆,浸泡在泥流中,粗壮的长草从歪曲的石缝顶端钻出,那地方本来是炮楼。
许多四分五裂的巨石柱截断了暴雨带来的泥流,看着就像被暴风吹倒的树干。
整个城市的遗迹看起来和远方群山全无区别,在雨幕中寂寥苍白。
受诅的乌鸦睁着漆黑的眼球,拍打着翅膀,吟诵着智识之神和深渊的恩赐。
它们脚下既是过去的建筑,也是如今的石山,若非暴雨冲刷,恐怕都蒙满了风吹来的尘土,完全看不出本来的轮廓了。
“文明消逝的总是很快呢,我的神。”
阿尔斯塔娜说,“我相比那些伟大的城市如此微不足道,可这些古老伟大的城市相比我们的世界,也只是些易碎的沙尘。”
塞萨尔无言点头,目视神殿祭司升起灼目光辉。
光束隔着千米之遥击穿雨幕和水流,留下蒸腾的水雾,将鸦群都化作苍白灰烬。
空御缓缓前行,他眺望远方群山,又为玫莉娜讲起了那条河上的故事。
他把不远处打盹的伊丝黎拽过来,说这家伙当年总想找他报仇雪恨,每次都失败而归。
若要追溯当年那场惨烈的船战,其实也有她的功劳。
他抬手描绘那些离岸百米的巨浪,群山和雨幕就像画框一样,记录着他指尖刻下的蓝色线条。
当年他的视野还没这么辽远清晰,他和菲尔丝坐在马车里远望群山,它们也像是朦胧稀薄的线条。
他们会想象群山中有怎样的鬼魂徘徊,又藏匿着哪儿的隐世教派,供奉着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古老神祇。
因为在他们当年的想象里,远离人世的地方一定有邪秽栖息,邪秽也一定会在群山之间活动,日复一日掳掠乡野村镇的农民。
“我有时候觉得您还活在马车里,”
玫莉娜发声说,“这世界对你来说,就像是个更大号的马车,你也不过是睡了个长觉。
我还觉得你想一觉醒来,发现还在马车里打盹,等着去奥利丹王都当无所事事的宫廷贵族。”
“我总得有个怀念过去的途径。”
塞萨尔摊开手,“我总不能怀念诺伊恩的贫民窟。”
过了不久,又是一座几乎分辨不出的废城出现。
当年还是奥利丹贵族和王室争夺的要地,如今却只有乌鸦嘶鸣。
能够确认他和菲尔丝来路的痕迹越来越少了,当初和伊丝黎南下时,他们还能看到一些痕迹,如今已然所剩无几。
阿尔斯塔娜对文明的逝去更感怀了,她说在她还小的时候,她听莫斯兰讲述了许多文明消逝的故事,此刻才在她眼前化作现实。
玫莉娜则更担心他的精神状况了,晃着她的灰白短发,绕着他走来走去,不时就摊开神殿的经文和他对问,把他从长久的沉默中唤醒。
雨幕中难分日夜,但他又找到了他和菲尔丝一同走过的树林。
在树林深处有个苍翠的草甸,溪水潺潺,清澈无比,适合躁动的爱人在溪流边和长草中缠绵。
塞萨尔双手捧起溪水,尝了尝味道,这才发现水质污浊,恶臭扑鼻,显然已遭邪秽污染。
他在这失落之余,阿尔斯塔娜也效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