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聚集到犯人身首分离,处刑者都要像雕塑一样站在原地。
这套严格的仪式执行至今,是精心考量的结果,容不得任何变化。
“所以,”
凯尔塔斯说,语气中多是好奇,“这也是权力运作的一部分?”
皇子的爱好是乔装打扮,避开一切观察他的人去观察俗世,这也是他的独特之处。
“你来做什么?”
塞萨尔问他。
“确信神的血脉也会背叛、死去,头颅像个脏掉的卷心菜一样滚到地上,父亲。”
凯尔塔斯说,“确信我们不像人们讲述的那样,是永恒的存在和帝国的象征。”
虽然塞萨尔旁若无人站在刑场的台子边上,就像个观众站在舞台边上等待剧幕上演,还有海之女飘在他一旁随意游动,但他们对其他人并不可见。
只有凯尔塔斯这类存在可以察觉些许端倪,追着线索找到他们的足迹,一路尾随至此。
尽管如此,他也只能看到他们投下的影子,感到他们扰乱着周遭世界,留下细微的痕迹。
即使海之女飘在塞萨尔头顶上,两只手都扒着他的脑袋,鱼尾巴也搭在他背上,不时拍打两下,凑近了盯着这位皇子看,凯尔塔斯也只是转了转脸,追寻他们可能存在的位置。
“你自己怎样确认都好,”
塞萨尔说,“但人们要相信你是永恒的存在,是帝国的象征。”
“就算在这处刑台上?”
凯尔塔斯转向行刑者,“那他象征了什么,父亲?象征正义无处不在吗?”
“不,”
塞萨尔否认,“他是权力的象征,他站在这地方,是要给民众提供一个焦点。
有了这个焦点,人们就会觉得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极其重要,不容冒犯。”
“母亲常说你比任何人都在意民众。
为此常常和其他人作对。”
凯尔塔斯说,“这是因为你当年从民众中走出,对他们同情不已吗?”
塞萨尔抬头瞥了眼海之女,从她脸上得到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稍稍咋舌。
“我本想说是,不过,看在我是你父亲的份上,我承认不完全是。
我比你母亲更关注民众,是因为我更在乎如何使用他们。”
“使用?”
凯尔塔斯问道。
“对权力者来说,民众不是每一个人简单相加。
民众更像兽群,没有一致的语言,没有真正的意识,群聚则生,散开即死。
想想看,如果没有处刑者站在原地威慑,闪耀着新日的光辉威慑众人,一旦有人制造混乱,甚至发声号召,想要救出罪人,会发生什么?”
“背叛不是没有先例。”
皇子沉思着说,“我想若有事先安排,编织幻象,蛊惑人心,定会有人从众响应。
如果一切顺利,这些人会付出几十上百人伤亡的代价,然后将罪人救出。”
塞萨尔挠着胡须,颇想结束对话,可惜海之女还在他头顶盯着他们。
“行刑不止是剥夺生命,”
他说,“更多是场表演,让统治者向民众展示力量。
面具和法袍、闪耀着新日光辉的长剑、长久屹立的姿态,这些其实都是戏服,加在一起就是权力戏剧的舞台中心。”
“所以在您看来,民众就是兽群,一旦群聚起来,就剥离了他们独行时的理性。
我们要提供焦点,才能震慑兽群,转移他们无意识的破坏和力量,防止他们将矛头对准我们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