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就很难说了,”
塞萨尔呼了口气,融入连绵暴雨带来的寒风中,“毕竟在这世上,死亡也已经是个残缺不全的归宿了。”
“每个人都这么说吗?”
海之女回应。
塞萨尔本想点头同意,不过她的触须刺入他血肉,和他意识相连,他只好否认。
“每个族群的说法都不一样,”
他说,“我有时会听信使讲起她的族群,她从小就听养育者说,生命只是血肉的集群。
血肉的集群一旦被切开,分成两大部分,也就是身首两断,生灵就会死去。
但是,没有理由因为摧毁一个血肉集群就哀伤不已。”
“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在我看来,这样的生命哲学才能把血肉傀儡当成生活的一部分,毫无芥蒂栽培血肉作物,接受这类东西的存在。
虽然信使因为我改变了很多,但时至如今我去食尸者的聚居地,都会听他们谈论自己独有的想法。”
“比如呢?”
海之女追问说。
“比如说,每当有一块新鲜血肉送进烤炉,变成烤肉出来,就会有这么一个血肉集群死去。
生灵其实也是这样的血肉集群,只是会思考罢了。
倘若生灵自认高贵,那这块要进烤炉的肉也一样高贵,若这块肉微不足道,那生灵也一样微不足道。”
怪诞的视野令她忘了眨眼。
塞萨尔常年接触各个族群,不止是接触他们的个体,还在探索他们对这世界的看法认知。
这些年来,诸多族群栖息空御,被迫共处。
总是免不了来自旧世的种族冲突和暗中杀戮,最初必须用神殿和帝国律法加以惩治,如今喧嚣渐成低语,许多旧世冲突,已经远得可以漠视了。
塞萨尔觉得自己从未颠覆一切,只是众生适应环境的能力很强罢了。
“那这么多年来,你又是怎么看待死亡的?”
她问道。
“我觉得人要大于血肉集群,从最开始我就这么想。
所以我会想,多出来的那部分会发生什么。”
“众生对灵魂的追问也从没停过呢。”
海之女说,“虽然总是会问到诸神的领域。”
“我还和菲尔丝瘫在贫民窟找出路的时候,我常听人说起闹鬼的故事。
最初几年我想,这世上有那么多闹鬼的房屋、矿洞和大桥,我却只在一个白魇身体里见过数不清的鬼魂,别的全都是道听途说。”
“当初你怎么想?”
她问道。
塞萨尔掀开这家伙挡住他眼睛的长鱼鳍,海中族类总是喜欢绕着同类游来游去。
“当初我想,鬼魂其实也会死,只是死得比肉体慢,有时候会在阴暗封闭的地方出现,但出现的次数会越来越低,最后完全消失。
白魇这东西,只是把那些本该消失的鬼魂收藏起来,就像是个痴迷收藏尸体的屠夫。”
“你的看法比食尸者更古怪。”
海之女评价说。
“我真正看到徘徊的鬼魂,是有个野兽人祭司献祭了一整座小镇,从神代召唤了纳乌佐格的残忆。
最初献祭的大坑里到处都是鬼魂徘徊,随着时间推移,它们就越来越少,最后完全消失了。
但是去了哪儿?这点等我和莱斯莉握手言和,我才弄清楚。”
“噢,”
她惊叹说,“那个机械可以洞察灵魂的归途,直至神代,似乎是莫斯兰技艺的造物?”
“的确的确是。”
塞萨尔舔了舔嘴角,“现在看来,和菲瑞尔丝的快镜慢镜是同一类东西。
但在当时,这东西让我对灵魂的归途洞察了很多。
我看到它们在自己信仰的神域里交融、扭动、流淌、解体,就像是大海里的一粒粒盐块。”
海之女将蹼指搭在他唇上。
“死亡”
她说,“所以一直都能洞察它,但你不曾真正注视它,是这样吗,我的爱人?”
当然,这个问题拥有如影随形,比痛苦更加避无可避。
他们本可选择性无视,但将受处决者是他们的孩子,所以她会如此追问不休。
众生面对死亡,选择用不同的神话和理念包裹它们,像是陶土封存蜡像,有些甚至会在封存之后将其焚烧殆尽。
其实死亡在他的主观认知中一直缺席,随着这世界生死的界限逐渐模糊,也变得日益衰老,接近腐烂。
他已经活成了一个疯狂的猎人,狩猎那些超越之物,却把一直未曾直面也不想触碰的疑问放在黑暗处,忽视至今。
直至有人开始追问他,要求他做出回答。
“最近想剖开我的人越来越多了,”
塞萨尔抱怨说,“不过,是这样。
在遥远的过去,存在过法兰人、库纳人、莫斯兰、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