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暗夜如期而至,从此处看去,星辰闪烁如同钻石,定和许多分岔路中他们所见一模一样。
空御悬浮天际,环绕着辉光闪烁的云雾,让整个据点都宛若云雨天的白昼。
火炮神殿的轮廓清晰可见,恍惚之间,他觉得周遭建筑都沐浴在上万颗恒星洒下的光辉之中。
身处这片星空下,塞萨尔其实很想安然睡去,不过化身也好,真身也罢,他在梦中的意识只有一个,即使同时睡去也无不同。
现世的躯壳,终究是主体在不同地点投下的影子,但凡有一方还在梦和残忆中行走,其余影子就没有收回的必要。
空御处的化身半睡半醒时,身旁倚靠着睡眼朦胧的玫莉娜,如今他在据点城塞睡眼朦胧,怀里也趴着缠了他一整天的伊丝黎。
在这种时刻,真实的亲人和虚假的亲人其实全无区别。
他不时伸手托起伊丝黎的下颌,听她发声抱怨,叫他别把自己侄女的头当成瓶塞,有事没事就往起来抬。
手指轻抚她颈部的裂口时,她身上同时兼具着新生和死亡的气息。
尽管和身边亲人相处多时,分岔路的记忆还是如夜临深山闯入他脑海,掀起和深渊无异的黑潮。
他知道菲瑞尔丝大宗师为什么要成为总和,知道为什么她要抛下分岔路中的爱恨和怜悯,因为对他们这种存在,预见到的分岔路就像现实一样清晰洞明,让人深陷其中,沉醉不已。
若不摒弃,就会像他这样为此着迷。
他已经完全明白了戴安娜化作古树时自己有何感受,明白他们为何会放阿尔蒂尼雅离去,任由她在她膝头长眠,也明白了菲瑞尔丝陪他们度过千年,究竟叹息过多少次。
“你身后有枚眼珠。”
戴安娜的声音先于她抵达此处传来。
“你在哪?”
塞萨尔轻声说。
“我在你身边。”
“此刻你不在我身边,”
他说,“那么,就是将来某一时刻了你是快镜映出的影子?”
“你拿到了传闻中封印阿婕赫的镜子。”
将来某一时刻的戴安娜说,“我看到有暴风在你灵魂中肆虐,和我记忆中你十多年来的经历完全不符。”
“我看到了菲瑞尔丝超越千年的预知。”
塞萨尔说,“一切筹谋都失败了,包括我们遁入虚空,运用伟大的技术超越深渊的想象也失败了。
你化身古树,许多年才能醒来一次,阿尔蒂尼雅在你膝头陷入长眠,众生在我编织的幻梦中等待无知且幸福的终末。
作为预知者的菲瑞尔丝也在我们身后注视了千余年,直到最后。”
“这么说,你正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她问道。
“我和预知中的我同在,”
塞萨尔承认说,“这也许是我留下的最后的遗言吧,此刻我正借我之口发声。”
“你已经和大宗师谈过了。”
“如果你和海岸灯塔里的异域少年谈过话,就算你和我谈过话,那我确实和大宗师谈过了。”
“那时的你可纯良得多,塞萨尔,碰一下我的手都要沉默不语。”
戴安娜语气玩味,“和那时的你谈过话,确实不能算和此刻的你谈过话。”
“每一个预知中的菲瑞尔丝,都和我们身边的菲尔丝相似,是她放在某个过去或是将来某条分岔路的一部分。
至于大宗师她是所有菲瑞尔丝的总和。”
“光听你这么说,我其实很难理解全貌。”
戴安娜说。
“大宗师永远都在现世某处,”
塞萨尔低语说,“她是永驻岸边的巨石,以无目之瞳凝视亿万种时间的岔路。
她目睹深渊吞噬每一条路途,也看到众生以亿万种不同的方式挣扎和尖叫,然后同归破灭。”
“亿万枚眼睛却是无目吗?”
“按因果论来说,她在现世的一切作为都是结果,但它们的起因全都不在现世。”
“在永无止境的时间岔路中。”
她说。
“既然如此,现实的菲瑞尔丝又和盲目有什么区别?”
“这倒也是,”
戴安娜同意说,“我从来都理解不了大宗师的抉择,也理解不了她对我们种种行为的应对。
现在看来,只要我们没法看透她预知出的每一条岔路,她对我们来说就是未知。”
“我对大宗师已经完全不抱希望了。”
塞萨尔说,“对她这种存在,万物都是血肉,爱是血肉,希望是血肉,怜悯,痛苦,仇恨,勇气,这些全都是血肉。
种种血肉在她预知到的岔路上层层堆积,最终也只是她这不朽存在的食粮。
除了炙烤这些血肉,吮吸它们的油脂,她还能对它们什么?”
“也许我们也快了。”
戴安娜说,“还记得一年多前,你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