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
菲瑞尔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过,为何选择此刻?”
塞萨尔抬头仰望,视线落在和他记忆中完全一致的窈窕身影上。
和戴安娜在荒原旅行时,他常常想起她诡异的存在。
此时再见,过程无论如何都称不上波澜壮阔,不合他的期待。
正因如此,他都有些怀疑她的真假。
如今想来,他在黑暗时代当了很久孩子,起码在心智方面是个孩子,对许多可憎之物都报以纯粹的善意。
在孩童眼里,世界总是纯粹无比,除非他们过早变得老练圆滑。
此刻再看,他心中像是孩子的那部分,其实还和当年的故人同在,他仍然期待菲瑞尔丝做出世人无法想象的事情,不管他走了多远,都能让他感到波澜壮阔,心中掀起巨浪。
塞萨尔觉得自己第一次坠入爱河,爱的是菲瑞尔丝,他爱她是因为她会在亚尔兰蒂把他丢在一旁时安抚她。
后来他爱阿婕赫,是因为她的处境让他想起他们俩。
法师们对待幼狼并不友好,菲瑞尔丝还小的时候照顾了他多少次,他把这些照顾加倍用在阿婕赫身上。
而在此刻,他又一次爱上了菲瑞尔丝——因为她背弃灵魂的事实让他想起了背弃一切的阿婕赫。
“你对我的爱慕本来让我有点动容,”
梅莉对他耳语说,“但你连她都要爱慕,我只能说,你真是太擅长爱慕了。”
塞萨尔垂下眼睛,“爱慕是灵魂自发的意愿,我只是从不抗拒罢了。
反正真正影响这个世界的,还是我们在现实做了什么。”
“这里每一个灵魂都对世人存在爱意。”
菲瑞尔丝开口说,“所以爱人没什么可稀奇的,倒是你目光怀疑,可是看出了什么?我希望你有这个能力,不然阿婕赫的镜子就太不堪一碰了。”
“你不是全部的菲瑞尔丝。”
塞萨尔说。
“我很高兴你察觉到了。”
菲瑞尔丝从半空中飘落,“不过,这么说未免太宽泛。
原以为抵达你这种境界的人,会很熟悉我是多少菲瑞尔丝中的一个。”
“这我就不知道了,小主人。
我只有自己和塞弗拉,我既不知道也不打算把自己再切分下去。”
菲瑞尔丝点头,“真是难得,你还惦记着我们的主仆往事。
可惜,你在意的不是此刻的我,而是千年以前的那个。
我现在真有些遗憾了,如果把小菲瑞尔丝也带回来,加入我们,你就可以和无穷无尽的菲瑞尔丝以主仆相称了,那会有多少奇妙的对话啊。
我想知道你会爱哪些、会恨哪些,又会对哪些爱恨交加。
有的菲瑞尔丝也许会想扼杀你,但总有一些会为你付出一切,只求救回你,尽自己的所能安抚你。”
“这么说来,即使是现在,也还有数不清的菲瑞尔丝正在诞生了?”
“你没陪在我身边真是可惜。”
她说,“不过既然你已经找上了残忆,相信再过不久,我们就能在现实相见了。
现世的菲瑞尔丝是我们所有人的总和,如果你真想和她对话,你就得理解她这个总和到底有多庞大。
过去的每一个历史片段,将来每一种可能性的分支,每一幕场景和每一座舞台都有一个菲瑞尔丝存在。
过去的菲瑞尔丝总会对你友善一些,可将来的就取决于你在将来会做什么,又有多少中不同的可能了。”
“我只知道我在挽回这世界的终末。”
塞萨尔说。
“这可不一定。”
她否认说。
“难道是我让深渊吞噬了一切吗?”
“你很清楚自己会做什么,塞萨尔,在绝大部分将来的分岔中,都是深渊吞噬了一切。
然而你站在舞台中心,就意味着你的抉择影响尤其多。
如今你还坚持从深渊的厄兆中挽回这个世界,但在绝大多数分岔的小径中,世界的终局都会因你更加绝望痛苦。”
“分岔的时间小径请让它留在故纸堆上,”
塞萨尔皱眉说,“我不希望任何人用岔路的终点裁定罪孽。
当年我们做出预言,看到你出手诅咒安格兰,把满城居民化作失魂人,难道我曾为此裁定你的罪孽?”
菲瑞尔丝只是对他微笑,“说这话的时候,你也许不曾意识到,在距离我不远的分岔小径上就有一个菲瑞尔丝”
“虚像,”
塞萨尔摇头说,“未曾发生之事,未曾存在之物。
只是她认为自己是真实,认为她曾让安格兰化作失魂人徘徊的炼狱罢了。”
菲瑞尔丝也轻轻摇头,“恐怕我无权和你讨论这件事,那条岔路上的菲瑞尔丝不是我的一部分,但她是总和的一部分。”
他们的皇女殿下完全陷入沉默,梅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