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日光辉笼罩着虚像的毒药,在塞萨尔选中的人群中持续流转。
米莎啜饮了他的鲜血,可以压制那些诅咒渗透骨髓的邪秽,诅咒尚且浅薄的邪秽,他也一眼就能看穿。
他和他们的每段对话,在外界看来不过瞬息间。
仿佛他仅仅飘到迷途者身侧,凝视对方的眼眸,就能让他们低头垂首,沉默不语。
然而对聆听者来说,这种对话近乎永恒,恰似信众聆听神言,一个恍惚就已度过千年。
他们在聆听中沉入虚像,在和他的对视中感受永恒。
他们重历往日一切美好,忏悔自身一切罪孽,沉思救赎之路,直面堕入深渊的时刻。
痛苦、哀求、悲叹、哭泣的声响在穹顶下回荡。
只要邪秽们还曾记得一丝往昔美好,还未被暴虐彻底吞噬,虚像的利齿就会咬破皮肤,穿透血管,在其体内迸发出新日光辉,令其对自己发出诘问——何以至此?
“罪孽!
我亲手所为!”
悲泣。
“我辜负了一切!”
悔恨。
“你们这些肮脏的深渊杂种!
你们欺骗了我!”
狂怒。
“可悲的凡夫!”
躯体庞大畸形的邪秽祭司在远方怒吼,“听我号令!
你们应渴望智识,应期待永恒!”
祭司两肩和背后的肥硕兽首同时高声咆哮,祭司手中浴血的权杖和利刃在半空中挥舞,和兽首扭曲的面容相映成趣。
邪秽的祭司并不理解此刻发生了什么。
塞萨尔侧脸瞥向一个青年贵族——他记得过往一切,当然也记得旧贵族如何失势,记得旧贵族的孩子登上空御后,又要如何度过他们完全不适应的艰苦生活。
那青年满心控诉,因其父亲在工坊受伤残疾,母亲又跟了个强壮的野兽人,弃他们而去。
但是,他并不理解深渊陷堕意味着什么,也不理解他要承受什么,又能得到什么。
不够强烈的憎恨和痛苦,不够深刻的领悟和洞察,在空御时一事无成,难道就能在深渊陷堕后一跃成为伟大之物?他凝结的痛苦可有十多年前破碎帝国的逃难者更多?他承受的折磨可有奥利丹战乱时期尸体挂满树梢的乞丐流民更多?他的憎恨和渴望,又岂能有那些阿尔蒂尼雅下令清算,人头滚落满地的叛乱贵族更多?
平庸在他治下的空御还可得过且过,但在痛苦和折磨的炼狱中,平庸之恶只能成为更为骇人之物的食粮。
他是经受了折磨,是被打造成扭曲恶物,但他得不到想象中的力量,因为有更渴求折磨和痛苦之物盘踞天空,俯瞰着这些在微不足道的痛苦中哀嚎哭泣的凡夫。
当塞萨尔再度接近,青年几乎要张开双臂抵挡,不想让他目睹自己的回忆。
是了——他连回忆都麻木不仁,既不痛苦也不快乐,愤怒平常无奇,渴望也微不足道。
堕入深渊之后还在小心寻找最不痛苦的路途,得到秽恶的力量也只敢凌虐更胆怯的凡夫。
然而,一个寻常的持剑贵族也照样可以凌虐下人,弃尸荒野,他遭受这等折磨又有什么意义?
他不受控制地陷入悔恨,可连他悔恨地理由都让人发笑。
满心期待献祭良知以换取力量,成为可怖邪物俯瞰人世,却只能在永无止境的死亡、折磨和受虐中颤抖、挣扎,然后再度站起,持续他那绝望的永恒轮回。
这就是如今许多堕落者的命运。
塞萨尔将手指抵在青年额头,将他邪秽的经历层层剥出——插入,被插入,撕咬,被撕咬,切开的伤口被反复贯穿,灼热的血流混着污浊的种子到处流淌。
他听到此人痛苦地喘息,“新日啊我究竟做了什么?”
“你最后的抉择就在此刻。”
他轻声说。
心跳数次间,青年在痛苦的汪洋大海中漂浮,随着他堕入深渊后泛起的记忆泡沫沉浮。
抉择。
自我拯救。
灼灼燃烧的新日光辉。
和深渊的折磨相比,这股烧灼的痛楚是多么微不足道
“烧尽你们心中罪孽!”
喊声传来时,他将目光投向娜佳——她以野兽之状立于坍塌的巨像脚下,一袭染血战袍如触须缠绕身体。
不得不说,她这姿态让他想起玫莉娜,虽然她是长姐,不过时至今日,其实已经是她跟在玫莉娜身后,效仿她妹妹的姿态和话语了。
在这污秽堕落之地,还有什么比她的姿态和话语更适合?
不能每件事都由他亲历亲为,他的孩子,他的使徒,他选中的仆从,他们都要替他完成一些。
试炼会在他们身上烙下印记,痛楚会在他们的记忆中留下刻痕,将无知和懵懂彻底重写。
“找回你们的灵魂!”
她的声音中混杂着凡人之声和兽神的嚎叫,“你们被邪秽蒙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