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的裂隙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
塞萨尔看着地上的符文光辉逐渐收缩,最终只余腐朽的尘埃。
狼神的巨像门扉紧闭,一切都显得黑暗死寂。
他感到耳鸣声在黑暗中回荡,虽说遍地腐朽之物,却还有种古老的香气弥漫着,也许是伊喀里斯的幽魂仍在照料他栽培的精类——那些被库纳人驯化成玩物的东西。
他将手搭在墙壁,能感知到环绕堡垒的巨石建筑发出持续不断的轰鸣,那是库纳人永恒术式传出的浪潮。
记得最早看到永恒术式,就是戴安娜带着他们在荒原逃亡。
他们看到一个倾斜的巨缸悬在半空,倒出源源不绝的清澈水流。
那水持续了不知多少万年,已经将泥地冲刷成溪谷。
不过,后来他也知道,荒野的秩序并就衰弱不堪,同样的术式,在现世完成要付出多得多的代价。
塞萨尔用响亮的步伐迈向中央穹顶下的祈祷场。
星影演绎着她记忆中最具荣光的武者,以至于行走都成了煎熬。
娜佳用爪子扯着他的胳膊,不让他挽星影的腰,只要她现出野兽之状,她就会因为这类事情对他呲牙。
卡莲修士用漠然的目光凝视周遭一切,似能看出每一尊石柱中蕴藏的血腥历史。
每走一步,封印殿堂就以违背现世结构的方式展开更多。
起初不过是狭窄的暗室,随着步伐深入,穹顶逐渐巍峨,石柱也高耸入云,铁链悬挂的永恒火炬排列头顶,形成宛若黄昏日落的虚假天幕。
宏伟的乐声隐约可辨,虽然穹顶下的幽魂已经停止弹奏,但人耳无法听闻余音仍在回声很响的穹窿下缭绕。
塞萨尔看到始源之神那道血红色的长线铭刻天顶,两侧紧挨伫立着黑曜石铸就的野兽神像——左右双首的憎恨之主,还有前后双头的始祖巨蛇,一些后世法兰人崇拜的神祇也屹立在此,却要比两位野兽神矮小得多。
其实在塞萨尔看来,神代诸神远比徘徊现世的残神强大,但它们的强大也束缚了它们的存在,无法穿透时间帷幕抵达现世,就注定要被时间之内的毒素腐化甚至扼杀。
神代诸神联结万灵,响应古往今来的一切祈祷,却也因此受缚,比曾经束缚阿婕赫的锁链更为可怕。
世上的生灵献上一切敬畏和崇拜,神选者们升华到神代追求永恒。
可深渊之神却要挣脱锁链,从神代抵达现世。
因为只要挣脱锁链,它就不再受缚,可以将它从祈祷中获得的一切直接作用在现世了。
除去伊喀里斯,穹顶下还有些晦暗的阴影,有孩子,也有年轻的女人和男性,似乎是他的门徒和家眷,如今皆已化作受缚幽魂,轮廓模糊不清,低语声也小到无法分辨,听着像是风吹过时森林发出的窸窸窣窣声。
当塞萨尔在领主屹立的高台下方站定,他即刻转身,用磐石般的目光锁定了她——不是星影,是娜佳。
他身穿漆黑法衣,肩头也罩着仪式兜帽,蓄起的胡须编成了长辫,分成两束垂落胸前。
他的头发也是浅金色,轮廓称不上强壮有力,他看着像是一个续了长须的老年星影。
不过,气质的区别还是让他神情骇人,眼眸中蕴涵着沉沉死气。
老领主伊喀里斯嗓音低沉,完全不似纳乌佐格身上的伊喀里斯年轻勇武。
“您和我想象中不一样。”
他说,“左侧的狼首现身在世,就要给众生昭示真神的怜悯。”
他显得真诚且愤怒,塞萨尔意识到。
“显然。”
塞萨尔开口说,“过往的预言皆以落空,我们不能再遵从古老的预兆。”
他迎上对方的视线,他的目光温和且残酷。
伊喀里斯沉默不语,好似某种扭曲的绝望感扼住了他的喉咙。
“我们来此邀请你开启路途门扉,叔父。”
星影适时开口,“为的是北上面见逝去的登神者。”
漆黑空御领主仍然居高临下,姿态好似一尊枯朽的雕塑。
“一切都落空了。”
他的声音也衰老腐朽,“一切都是谎言,都是虚像,为什么,我的族民,为何如此?”
“我们要用自己的剑开辟路途!”
星影高声开口。
“我看到你握着的剑了,姿态很完美,可是事到如今,这些古老的传统还算是什么?蒙在棺材上的华丽裹尸布吗?”
“裹尸布也能用来勒死邪秽,”
塞萨尔缓缓道来,“意义已经逝去了,但曾经寄托着意义的那些利剑仍然锋利。
我们不需要旧日的意义也能拯救自己。
就像她失去了族人也能握紧长剑,穿越深渊。”
伊喀里斯面无表情,眼睛却已经从她们身上落在了他身上:“像是你们这些神弃之地的居民会说的话。
你相信自己所说也就罢了,你们竟也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