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在乎你们的完整和唯一了,”
真龙先知低语,面容在阴影中好似花束枝条簇拥着的人头果实,“你不该看得如此狭隘。”
“您觉得我们该么怎样?”
伯纳黛特往前探身。
塞萨尔把她死死拽住,如今他也算是彻底认识了他行事荒唐的岳母,他甚至觉得希赛学派当年说得没错。
他还在为乌比诺公爵做事的时候,希赛学派的袭击者就告诉他说,叶斯特伦学派都是疯子和狂人,在所有学会法师里也是最骇人的一群人。
当时他认为,这是学派之间的仇怨和偏见所致,近些年他才发现,希赛学派所说委实不假,要论行事极端,他可敬的妻子和母亲都是个中翘楚。
自从意识到戴安娜想把自己转化成高等精类之后,他就一直在她的梦里扰乱她的心,唤起她身为人类的种种情绪。
现在他知道了伯纳黛特的习性,他也得拉住她的手,免得她朝着悬崖一步迈出。
“她在说,完整的自我——独立的记忆和人格都只是生命的早期形态。
换句话说,我们都是婴孩,你理解吗?她要用我们的后裔编织出更成熟的东西。”
塞萨尔说。
她靠回到他怀里,“这怎么可能?”
“因为我们无法摆脱深渊侵袭。”
他说,“深渊侵袭对准了我们的人格、记忆、意识和欲望,这一切又锚定了我们自身。
她认为这就是婴孩的证明。”
“难道要变得不是自己才行吗?真奇怪。”
“你追问太深了,你还没做好准备。”
“我是法师,我对什么事情都做好准备了!”
“从本质上说,这是把阿纳力克化身亿万灵魂的意义当作地上的顽石,踩在脚下。”
伯纳黛特微微睁大眼睛,“始源之神化身亿万灵魂的意义”
塞萨尔紧抱着她,视线却投向妖异花束包裹着的先知,“如果后世的众生都不再拥有独立的人格和记忆,无法锚定它们自身的存在”
“我知道你会看到的,新日之神。”
梅莉笑得欣慰。
“如果众生的原始欲望都不复存在,灵魂中的意义也化作虚空”
“如此以来,”
梅莉娓娓道来,“始源之神将被永远困在无意义的虚空中,它化身亿万灵魂的终极目的也会褪色腐朽。
在那样的虚空中,别说是始源,连深渊潮汐都不会再作祟。”
“为什么你们认为这能做到?”
伯纳黛特并不在意地追问。
她最近很擅长展现她作为法师的一面。
“因为在她的视野中,”
塞萨尔盯着真龙先知,“众生所谓的理念、道德、神圣乃至一切意义,只是我们的灵魂分析世间万物产生的幻觉,是我们还活在婴儿时期的证据。”
尽管她不是真正的主母,但她仍有主母的视野,俯瞰着自时间之初以来一切生灵的繁衍生息。
莫斯兰,还有精类,这两种极其异类的生命形态,在她看来可不算异类。
当血肉生灵深陷深渊诅咒,她反而会觉得它们更为可靠。
“为何是幻觉,大人?”
伯纳黛特对梅莉发问。
“你们用几何线条描绘和分析世间万物的时候,难道会把那些线条的笔触、颜色和构图之美当作本质吗?”
梅莉依旧笑得温柔可亲,“意义就是这样的东西。
是如今这世上众生分析世间万物产生的幻觉。
你可知我为什么要在叶斯特伦学派传下剖析灵魂和干涉人格记忆的法术?”
“为了学派能更好的生存下去?”
她问。
“这只是一部分理由,亲爱的。”
梅莉说,“我想让你们自行领悟,一旦灵魂遭到法术干涉,比如切断一个小小的记忆节点,比如篡改一桩微不足道的往事,这一切神圣自会崩塌,怎样的意义都无法挽回。”
即使不谈亚尔兰蒂切分灵魂,塞萨尔也差点在叶斯特伦学派法师手中受害,那人甚至还是戴安娜在学派的导师。
倘若不是阿婕赫寄宿在他灵魂深处,他可能已经变成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他们亲爱的先知在说,她做这一切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解构。
她要解构到支持始源之神的意义不复存在,甚至解构到维系深渊存在的意义都不复存在。
然后,这世界就能迎来真正的永恒了。
塞萨尔看着围拢着他们到处拥挤的蘑菇们。
“如果,”
他对伯纳黛特说,“如果新的生命形态完全解析了灵魂的运作方式,不再产生幻觉,不再讨论这些线条的笔触、颜色和构图之美。
很快,所有的意义就都会崩塌,变成用来分析和引导生命传承的空洞符号。”
“你不是很喜欢科学技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