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目。”
他可能笑得有些残忍,她只深吸了口气。
“你确定,阁下?”
伯纳黛特将双手紧握在腹部。
“我对你的印象,是个受到学派伤害的孩子,是坚决的理想主义者,也是个矛盾却温柔的母亲。”
虽然塞萨尔说得委婉,但她还是用直觉读懂了他话语背后的含义,——童年不完整的可悲受害者,擅长臆想的疯法师,既溺爱孩子又伤害孩子的矛盾重重的母亲。
“你是说我不怎么正常。”
年轻的未婚妻说,“那你为什么不趁早阻止我?你不是预言者吗,你不是先知吗?”
“我和你离得太近。”
塞萨尔听见自己回答,“我放不下一个可以抚慰我灵魂的地方。
我觉得你是一张完美的油画,所以我忽视了那些可能存在的瑕疵和缺口。”
这话还没说完,他就知道话有不妥。
不过她已经够不安定了,再不安定一些似乎也无大碍。
“这么说,我沉溺在世俗的幸福中了?还是和一个公爵府邸的仆人?”
“听着,这事有些复杂。”
“那么,这桩联姻是一桩比我以为的更可笑的悲剧了?丈夫和过去的情人私会,妻子和府邸里的仆人偷情?”
“不对,你先别下论断。”
“还没开始,我就受尽了莫名其妙的对待,像个鬼魂一样住在没人搭理的破宫殿里,而这居然只是个开始?那我后来是怎么了,和你私奔逃跑了吗?我还在不知道哪的剧团当了个讨好别人的戏子?”
“这剧团就是你开的!”
塞萨尔喊道,“每出戏都在讽刺世间万物,你要是知道怎么讨好别人,诸神殿就不会在世界末日还要找你的麻烦了!”
过于惊人的发言让她打了个颤,年纪三十多的时候,她看着仍然像是个街边谈笑的女孩,现在当然更像了。
“诸神殿”
她小声重复,看起来有些害怕。
这年头的法师都害怕诸神殿。
塞萨尔注视她。
“比起诸神殿,你更该忧虑的是精类之血,还有你最早的先祖给予你的使命。”
听闻此言,伯纳黛特有些恍惚。
她低头垂视手指,目光泛起波澜。
“我们都相信,回归古老的传承,能让我们回到世界的黎明。”
塞萨尔几乎要叹息了,能编织诸神殿秩序的先知,又怎会放过她一手造就的血脉传承?这寥寥几句话展现的愿景,已经能让绝大多数蒙受苦难的灵魂投入其中,对她深信不疑了。
这几乎是叶斯特伦学派法师灵魂最深处的刻印。
“我为你难过,伯纳黛特,毕竟我多少明白你们这一脉受过的苦”
他说,“但我们正在努力度过长夜,为何还要尝试返回过去的黎明呢?”
她仰面看向黄昏日暮,夕阳为她镀金,恍若晚霞精灵。
“你是说我只能安抚你,让你去救世,自己只管在那所谓的剧团里讽刺当今一切吗?”
“你确实看不惯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东西。”
“听起来讽刺是我最后能做的事情,但一个人不可能只满足于讽刺。”
她的嗓音就像戴安娜诉说世界秩序,令他也打了个颤。
“你和公爵的孩子信赖当今秩序。”
塞萨尔说,“而且你爱她。”
“爱里没有一定要顺从的道理,”
伯纳黛特说,“我的第一个孩子会信赖当今秩序,意味着是乌比诺养大了她,世俗贵族们对她的影响远大于我,而我只能看着,完全无法拒绝。”
“这确实”
“那我只要养大我和你的孩子不就行了?”
她继续说,“如果一个不够,那就下一个。”
“不是这个意思。”
塞萨尔捂着额头叹息。
她语气中的执着迫使他放下手,迎上她的视线。
此刻晚霞劈开她的身形,白色裙褶上交错着明暗边界,巨大的影子在她身后无限延展。
“我知道子嗣就是后世的希望。”
伯纳黛特手搭嘴唇,喃喃自语,“但是,希望也分不同。
我爱的孩子传承了乌比诺的希望,那我的希望又要去哪寻找?”
“黎明纪元不像你想象中那么好。”
塞萨尔说。
“在黎明纪元,所有生灵都在为抚平世界的创伤繁衍生息,照料我们脚下的土地。”
她脸上逐渐泛起微笑,“古代精类用自己的身体压制深渊,奉献得尤其之多,彼此之间没有任何怀疑和杀戮。
如果我们所有生灵都能像它们一样繁衍生息,将灵魂连入那网中,如今这些可憎的世俗秩序,还会有任何可能继续存在吗?”
“好吧,这话不完全错,但是,如果你面对和你彼此相爱的孩子,你还会这么说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