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他们抵达更西方的山坡,流放者们开掘古铁的痕迹,就像陨石撞击过一般聚集在巨大的坑洞里。
尽管周遭是冰雪,冷得好似冰川纪,塞萨尔却能看到莫斯兰活动的残忆,看到燃烧的熔铁坑升起深红色火光。
烈焰在山坡各处燃烧,连地面都冒着焦油滋滋作响的味道。
夜晚,恐狼群如风沙聚集而来,在好似古老雪原的森林中奔跑,发出此起彼伏的呼唤。
他观察冰雪,发现有另一支恐狼的足迹淹没在风雪中,存在已有十余年之久。
看来当初选择传统的恐狼们,也已经响应召唤,循着阿婕赫的足迹而去了。
一切都在走向他们不得不面对的终点。
晨曦初现,他们穿过最后的山隘,沿着帝国流放者当年凿出的商路下行。
这些道途屹立在云层上方近千米高,位于坚硬的悬崖表面,都是依托古代莫斯兰的小径开拓而出。
塞萨尔同样能洞察古代莫斯兰徘徊的痕迹,看到造物真龙的石头圣像在上方的峭壁中俯瞰世间。
它们都是些庞然大物,塔楼群一样屹立在群山深处。
一行人择路而下,穿行于乱石堆砌的迷宫深处。
走出巨岩间劈出的一条缓坡后,他已经能在不远方的峡谷中看到城市的屋顶。
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索莱尔出现得越发频繁了。
“索莱尔确实在给你引路。”
塞希雅说,“你以为她在指引什么?”
“莫斯兰。”
塞萨尔回应说,“那些顽石的残忆越来越清晰了,远远超出我曾走过的任何土地。”
除此之外,往昔和现实的界限也越发模糊了,他越来越难分辨古老和现今。
索莱尔
塞萨尔理解她会寄望于莫斯兰。
对她来说,他曾是不可辩驳的神迹,也许还暗含了一件真相——是为让一个绝无仅有的存在指引她的路途,他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他所讲述的一切故事,包括他前生的往事,都为她儿时的记忆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因此,莫斯兰技艺对她也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库纳人祭司的仪式超越了时间的限度,穿透了世界的隔膜,令他们在环形时间中彼此陪伴,抵达终点。
但当他终于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望见她已经和她存在的历史一同逝去,许多信念就从他体内崩落,被深渊旁的寒风撕碎了。
她越是用她消亡前的残忆指引他,他就越觉得自己在做噩梦。
十多年来,塞萨尔已经深知世事残酷,或许比他在生死之间挣扎的那些年还要透彻。
正因他这些年未曾绝望挣扎,他才有余力关注其他。
然而越是关注,就越是怅惘。
许多时候,他的每一个化身都在来回奔波,无暇它顾,也许就是为了避免自己沉浸其中。
那么,索莱尔引他至此是想说什么?说仅靠白魇研究莫斯兰技艺也嫌不够?说他要千里跋涉,深入霜冻高地,如此才能得到更深入的莫斯兰技艺,洞见指向希望和拯救的门径?
这念头莫名让他想要发笑,非是因为嘲笑,而是疲惫。
追逐了这么久,他已经知道,他们追逐的索莱尔,正处于她生命中的最后几年。
她不曾告别故友,也不曾安排自己的身后事,只知道抓住一丝希望,为她千年以后才会醒来的养父指引路途和方向。
一个人的生命如若是只在牺牲中度过,她就只能在牺牲中窥见救赎了。
越是接近流放者们的城市,残忆就越清晰,宛若浓雾阵阵,几乎可称浓稠。
塞萨尔的一切感知都在不同的时代之间交错,感到历史从远方飘来,从他身边经过,然后继续穿过广袤无边的霜冻高地。
他身披斗篷穿过冰封的河流,沿路而下,在夜晚将至时,终于踏入这座流放者的城市。
“古老”
恐狼忽然传来低语,“古老之物苟延残喘,呼唤我等狩猎。”
塞萨尔发现他们确实很近了,连恐狼都能闻到莫斯兰的味道了——尽管是服用过他神血的恐狼。
“是憎恨之主呼唤你们吞噬古老之物?”
他问道。
“我们的狩猎本能皆为神赐。
如今憎恨之主赐下使命,要求我等狩猎一切,这亦是神谕。”
“你们连石头也要吃吗?”
“剥开铁石躯壳,它们的灵魂仍然生于始源。”
塞萨尔点头会意,他眺望城市,准备寻找苟延残喘的古代莫斯兰。
一行人靠着恐狼威慑,旁若无人走在堆满积雪的曲折道路上。
他们跨过石桥,沿着穿城的冰封长河,在建筑结满冰棱的屋檐下往城市深处步行。
城中的坡地上,到处都挖着隧道,搭着铁架,布满矿井的巷道就像刻在大地上的伤疤。
矿井他站在一处矿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