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萨尔一路艰难挪动,最终竟从塔楼梯级走进一间殿堂,远比塔楼可以承载的空间要大。
倘若真放在塔楼顶上,恐怕像是在细瘦的树干上顶着参天巨树的树冠。
殿堂他很熟悉,乃是黑暗时代的神选者和他们的骑士召开宴席的殿堂。
他分明记得宴席嘈杂喧闹,此刻却寂无声息,酩酊大醉的熔炉神选瘫坐在他的王座上,前额抵着松垮的拳头眺望远方。
骑士们抓着金杯,捧起酒水,在巨石柱间投下狭长的阴影。
虽然祝酒的动作此起彼伏,他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猜测这次的宴席在当年的安格兰高地发生,是为庆祝狩猎了又一个野兽人族群。
他行走人群之中,寻找不同寻常的迹象,结果竟在殿堂尽头看到梅莉。
先是索莱尔的身影一闪即逝,接着又是真龙先知,事情越发接近真相了。
他不免陷入思索,究竟是戴安娜的迷梦引来了闯入者,还是他沿途北上,在迷雾森林边缘处引来了闯入者?
“过来,塞萨尔!”
梅莉竟对他挥起了胳膊,显得兴致昂扬,“别担心,亲爱的,我只是在残忆中寻找索莱尔当年的足迹而已。
虽说意外走进了这场梦,却没想到是你们的梦。
要知道,当年我也在宴席里出场,是最重要的客人之一。”
“你为什么能进来?”
塞萨尔有些诧异。
“与其说我能进来,倒不如说,只要有我的残忆在,别管是谁的梦境,别管是哪一段历史,那些残忆都是我附身的容器。”
听了梅莉的话,塞萨尔意识到他们的目的都是索莱尔。
他不知为何真龙先知要寻找索莱尔的足迹,但是有个好消息——如果真龙先知也在寻找她,就说明他们真有可能把索莱尔从神代唤回现世。
然而塞萨尔也理解了另一件事,此事顿时让他心中一惊。
既然真龙先知可以把她的残忆当作容器,降临在每一个借由残忆窥探历史的人面前,岂不是说,扎武隆也能做到这种事情?今后如果在梦中遇见扎武隆的化身,一定不能当它只是历史和残忆,毕竟,它真实的意志就隐藏在残忆背后。
梅莉拉着他的手腕拽他过来,不仅抱住他的肩膀,还拍了拍,“还有,一定要记得,塞萨尔,当我们进入梦中,就意味着我们从当下进入了永恒。”
塞萨尔扬眉,“只在这片土地上?”
她笑了。
“没错,亲爱的,只在这片能够洞察神代,能够开启荒原门扉的土地上。
有时候,你需要在不同的梦和残忆中来回跳跃,寻找线索。
因为,一旦我们醒来,我们就失去了参透过去和未来的能力。
有些事情在现世是办不到的。”
“那你是从未醒来吗,我的先知大人?”
塞萨尔问她。
梅莉把食指抵达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是秘密,亲爱的。”
“看来当年我目睹你招摇撞骗杜撰神殿故事的时候,你就在注视我了。”
她微微一笑。
索莱尔的身影再次闪过,穿过宴席的人群时,她似乎驻足片刻,环视无法看到她的人群,随后就离席而去。
梅莉拍拍他的肩膀,立刻起身追赶。
还没等塞萨尔反应过来,两人已经消失在梦的涟漪中,只有最后的余音在他耳边缭绕。
“告别人世的最后几年,索莱尔的足迹遍布世界各地,走过了很多她曾经怀念的地方。
这地方的宴席是残忆中的残忆,是她对自己生命历程的告别。
现在,我要追去下一个梦里了,可别像我一样追太深,亲爱的,有什么疑问,记得让米露莎传达。”
很多线索都近了,索莱尔,阿婕赫,还有菲瑞尔丝的足迹,最终都会在北方森林的尽头汇合。
话虽如此,在森林边缘和山涧谷地,他们遭遇的威胁要比十多年来每一次都更多,也更难处理。
距离找到索莱尔的足迹还不到三天,就有腐化的混种野兽人带着堕落者结成部族,想要狩猎他们这一行人。
夜晚越发疯狂了,路也越来越难行了。
那些腐化野兽和堕落者的部族,它们仿佛凭空从死寂的森林中涌出,人兽混居的状况莫名诡异,也莫名平等。
有时候,是野兽人用锁链牵着张牙舞爪低声咆哮的人畜,有时候,又是堕落者用锁链牵着兽化得更彻底的野兽人。
锁链中的人畜和兽化野兽人,看起来多是饥肠辘辘,智力低下,牵着锁链的猎人则刻了满身深渊之神符文,远看就像黑夜中闪光的毒瘤,因像瘟疫一样污染世界而更显可怖。
“这就是我们这片土地的问题,”
塞萨尔总是这么对娜佳解释,“神祇诅咒人世间,带来的不止是外部灾害,更是从内到外的灵魂扭曲——为了适应永恒炼狱的天启,它们已经先一步完成了自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