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的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表情,全都凝固了。
刚才还因为第一炉钢水成功,而热烈讨论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一位负责同志刚刚端起搪瓷缸子,准备喝口水润润嗓子,此刻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嘴巴微微张着,忘了合上。
另一位负责同志掐着烟的手指,停在了嘴边,烟头的火星明明灭灭,他却浑然不觉。
减少工业部门的日常管理工作?
这是什么意思?
在工业建设最如火如荼,最需要主心骨的时候,他这个总设计师、总指挥,竟然要主动“靠边站”
?
“林峰同志,你……你说什么?”
一位负责同志最先反应过来,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甚至是惊愕,“我没听错吧?你要……减少工作?”
“为什么?”
另一位性子比较急的负责同志,直接把烟按在了烟灰缸里,身体前倾,紧紧盯着林峰,“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关键时期!
钢铁厂刚刚出钢,美国人的第二批设备,苏联人的援助,马上就要来了!
摊子越铺越大,事情越来越多,你这个大总管,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撂挑子?”
“是啊,林峰同志!”
“工业建设离不开你啊!”
“有什么困难,你提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但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打退堂鼓!”
会议室里一下子炸开了锅,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充满了焦急和不解。
他们是真的急了。
在所有人心里,林峰这个名字,已经和“新中国工业”
划上了等号。
他是所有项目的灵魂,是所有技术难题的最终解答者。
他要是甩手不干了,那这盘大棋,谁来下?
面对众人的质问,林峰没有慌乱。
他平静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领导,他能从他们的眼神里,读出关心和依赖。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开口说道:“各位领导,请听我解释。
我不是要撂挑子,更不是要打退堂鼓。
恰恰相反,我是想去为我们的工业,为我们的国家,挖一个更深、更牢固的地基。”
他停顿了一下,让大家消化这句话。
“地基?”
一位领导皱起了眉头,显然没明白。
“没错,地基。”
林峰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昨天,在炼钢现场,我看到了我们自己的工人,也看到了外国专家。
我们的工人,很努力,很聪明,学得很快。
但是,他们更多的是在执行,在模仿。
而那些外国专家,他们懂得原理,知道为什么这么做。”
“这就像什么呢?就像我们得到了一本绝世武功的秘籍,我们的工人,照着秘籍上的图画,把一招一式都练得滚瓜烂熟。
但是,他们不知道每一招背后的心法口诀。
所以,他们永远只能是模仿,无法超越,更无法创造出新的招式。”
这个比喻很通俗,在场的负责同志们都听懂了。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林峰继续说道:“美国人的设备,我们可以拿来。
苏联人的项目,我们也可以接过来。
这些都是‘硬件’,是‘招式’。
但驾驭这些硬件,理解这些招式,并最终创造出我们自己东西的‘软件’——也就是人才,我们从哪里来?”
“我们现在,太缺人才了!
缺懂科学的工程师,缺懂技术的科学家,缺懂管理的现代化干部!
靠戴维斯,靠雅努什,靠苏联专家,能靠一辈子吗?他们是我们的老师,但我们不能永远当学生!
我们必须要有我们自己的‘大师’!”
“设备易得,人才难求!”
林峰一字一顿,声音铿锵有力,“一座钢铁厂,五年可以建成。
但培养一个合格的工程师,需要十年!
培养一个能引领方向的科学家,可能需要二十年,甚至更久!”
“我们都在为今天出了钢而高兴,可我却在担心,十年后,二十年后,当我们这些人都老了,谁来为我们的国家,炼出更好的钢?谁来为我们的民族,设计出更先进的机器?”
“所以,我请求,让我把一部分精力,从具体的项目管理中抽出来。
我想去办教育,去建学校,去为我们的未来,培养出成千上万个,我们自己的‘林峰’!
这,就是我要挖的‘地基’!
一个比钢铁厂,比汽车厂,更加重要的,决定我们国家百年命运的‘人才地基’!”
一番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