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一会儿看看向川,有一回,她低下头笑了一下。
周哥端起酒杯冲我。
我端起来,一口闷了。
汽油兑酱油,从嗓子眼一直烧到胃里。
我咳了两声,周哥拍着桌子说好。
第二杯。
第三杯。
周哥又倒了一杯,转过去冲着艾希莉,笑眯眯地说了一串,杯子举到她跟前。
他的眼睛又落到了她锁骨上,落了一会儿,往下溜了一寸。
艾希莉看了一眼那杯酒,又看了一眼向川。
向川伸手把那杯酒接过去了。
“嫂子xiawhangke,leile。
wotita。”
嫂子我听得懂,他管她叫了一个月了。
他一仰脖子干了,脸上一点颜色都没有。
周哥指着他笑,说了一句什么,就他们俩懂,两个人一起笑。
艾希莉低下头,耳朵红了。
她不喝白酒,他记得。
第四杯下去,我起身去厕所,吐了。
我跪在隔间里,抱着马桶,吐了三回,把一盘回锅肉、半条鱼、四杯汽油全还了回去。
吐完了,我在洗手池那儿漱口,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一个红脸的白人,眼睛红,脖子红,胡子上挂着水珠。
我往回走。
走廊很长,一边是一扇一扇的木头门,门上嵌着磨砂玻璃,里面的人影一团一团的。
我们那间的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
我从门缝里看进去。
周哥在说话,比划着。
向川在听,靠在椅背上,一只胳膊搭在艾希莉的椅背上,手没碰着她,就搭在那儿。
艾希莉在笑,侧着脸看着向川,笑得眼睛弯着,脸红到耳朵根。
她一只手在桌子底下,我看不见。
周哥端起杯子,说了一句话。
这一句他说的是英语,说得很慢,一个词一个词,我在门外头听得清清楚楚:
“像崔先生这样的朋友,以后可以考虑永居。
中国的绿卡。
拿到了,就一劳永逸。”
绿卡。
我推开门,走进去,在我那把椅子上坐下,把我那个杯子推到向川跟前。
“倒上。”
他看着我。
“崔哥——”
“倒上。”
他倒上了。
我端起来,冲着周哥。
周哥哈哈笑着,也端起来。
汽油兑酱油。
我一口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