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早上,我睁开眼睛。
第一眼看见的仍然是子涵的房间。
长髮压在脸颊底下,胸口随呼吸轻轻起伏。我抬起手,五根纤细的手指便听话地出现在眼前。
控制权还在我手上。
〖不可能。〗
子涵的声音比我更早崩溃。
〖为什么还是你?〗
【我不知道。】
〖你昨晚不是说会再试?〗
【我现在试。】
〖先不要起床。你今天什么都不准做,先把身体还我。〗
我平躺在床上,闭起眼睛。
把手放开。
把脚放开。
把呼吸、心跳、视觉和所有不属于我的东西,全都还给林子涵。
我在脑中想得非常清楚。
再睁眼时,右手仍然随我的意思抬了起来。
〖再一次。〗
我们重做昨天所有荒唐的尝试。
盘腿冥想、对着镜子念名字、把手掌贴在镜面上。子涵甚至要我沿着房间倒着走三圈,因为她半夜模模糊糊想到,也许事情发生前我做过某个自己没有注意到的动作。
【我昨天睡前只躺在床上。】
〖那你再躺一次。〗
【已经躺过了。】
〖方向可能不对。头换另一边。〗
我把枕头搬到床尾,倒过来躺。
毫无作用。
〖换我。〗
【好。】
我停住所有动作。
子涵用力想抬手。那份意念透过紧绷的肩膀传过来,手臂却依然平放在床上。
〖我说换我!〗
「换妳。」我直接说出口。
没有任何改变。
她不是缺少我的允许。
这具身体只是不听她的。
我们从清醒折腾到母亲第一次敲门,仍然没有找到任何方法。
「子涵,起床吃早餐啰。」
我看着门板。
〖不要理。〗
「有听到吗?」
〖我今天不出去。〗
【要用什么理由?】
〖不舒服。〗
【昨天还好好的。】
〖我就是不舒服。〗
她说得没有错。
失去身体整整一天,醒来后发现恶梦还没结束,任何人都不可能舒服。
我隔着门说:「妈,我有点不舒服,想再睡一下。」
「哪里不舒服?」
〖头痛。〗
「有点头痛。」
门把立刻被转了一下。
幸好昨晚有锁门。
「那妳开门,我帮妳量体温。」
我和子涵一起沉默。
〖算了,说好多了。〗
「好像又还好了,我等一下就出去。」
门外也沉默了。
「妳今天真的怪怪的。」母亲说。
脚步声走远以后,子涵才在脑中骂了一声。
【妳说谎的技术很差。】
〖昨天替我说了一整天谎的人没有资格讲。〗
【至少没被发现。】
〖那是因为我一直提醒你。〗
我们又吵起来了。
吵到一半,我忽然觉得这样很好。
只要她还有力气骂我,就比刚醒来时那句近乎绝望的「不可能」好一点。
初一的早餐是萝卜糕、煎蛋和昨晚剩下的菜。父亲问我是不是太晚睡,我照子涵的意思说,可能是昨天吃太多。母亲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才放我坐下。
我端起碗时,先把有辣椒的那盘推远。
子涵注意到了。
〖你记得喔?〗
【昨天差点害妳咳死,想忘也很难。】
〖哪有咳死那么夸张。〗
【那妳昨天紧张什么?】
〖我是不想被我爸妈发现。〗
上午又有人来拜年。
这次不需要子涵逐一报答案。我记得昨天所有人说过的称呼,也能从父母的反应判断来者和这个家的关係。有人问学校生活,我便用她昨天教过的方式回答;有人问有没有男朋友,我只笑着说没有,不再自作主张补任何多余的话。
一名长辈想拿我的手机看子涵最近出去玩的照片。
我没有解锁。
「里面有一些还没整理的,改天再给你看。」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给?〗
【妳刚才心跳变快。】
〖那也可能只是被吓到。〗
【所以我用最安全的答案。】
子涵没有道谢。
可胸口那股一直绷着的戒备,稍微鬆了一点。
这并不代表她原谅我看过她的身体。
昨天浴室里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