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色瓷砖,被无数人的鞋底磨出了深浅不一的纹路。
售票窗口开了两个,一个卖长途票,一个卖短途票。
可能因为冬季,又是上班时间的缘故,此时每个窗口前排了三四个人,不多。
「灰狼」走到售票窗口前,掏出一张一千格里夫纳的纸币递进去:
「利沃夫,一张普速,下一趟。
「
窗口里面的中年女人看了他一眼,敲了几下键盘,然后从印表机上撕下一张浅蓝色的车票递出来,连同找零一起推过台面。
「灰狼」接过票,往外套侧袋里一塞,转身朝候车大厅走。
穿过候车厅的时候他刻意放慢了一下脚步,让目光在不经意间扫了一圈。
候车厅长椅上有几个人歪歪扭扭地靠著行李睡觉,两个穿铁路制服的安检员站在进站闸口旁边聊天,一男一女,男的端著一次性纸杯喝水,女的双手插在制服外套口袋里,正在看手机屏幕。
没有别的人。
「灰狼」掏出车票在闸口的读卡器上刷了一下,绿灯亮起,闸门弹开,他走了进去。
从候车厅到月台之间有一段露天通道,头顶是铁皮雨棚,两侧的墙面上贴满了旧gg,边缘起卷,被风刮得哗哗作响。
他走过这段通道,踩上水泥台阶,1号站台在他面前展了开来。
站台很长。
水泥地面上覆盖著一层薄薄的霜,铁轨在站台边缘左侧延伸出去,黑色的枕木被露水打湿之后泛著暗沉的光,一直通到天边。
站台上有零星的旅客,大概七八个,三三两两地站在不同位置,有的在看手机,有的蹲在行李旁边抽烟。
站台东端那根柱子「灰狼」一眼就看到了,铸铁材质,漆成深绿色,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锈迹,柱身比别的柱子粗一些,上面挂著一个褪了色的站牌。
最后一根柱子。
「灰狼」沿著站台走过去,跟那些在站台上稀稀拉拉几个等待火车进站的普通旅客没有任何区别。
他在距离那根柱子大约十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面朝铁轨的方向,掏出手机假装看时间,余光落在那根柱子上。
没有人。
那根柱子周围大约十米的范围是空的,连一个靠行李的旅客都没有。
「灰狼」皱了皱眉,把手机收回口袋,把冲锋衣的拉链从喉结处拉低了一截,让领口松了松。
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离线时间。
六点四十七分。
「达日博格」预计九点四十分左右到城外环岛,绕完三圈进站台大概十点五十。
也就是说,他还要在这根柱子附近等四个小时。
等人是件辛苦活儿。
但为了不错过这次接头,只能保险起见。
「灰狼」走到距离柱子三米远的一张铁质长椅边上,坐了下来。
那张椅子的漆面也被风雨啃得差不多了,扶手摸上去冰凉,透过冲锋衣的布料刺进手臂的皮肤。
远处传来一声火车的汽笛,低沉而悠长,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贴著地面滚过来的铁轮声。
「灰狼」合上眼皮,但耳朵却把周围每一个方位的声音都收了进来。
身后十来米处一个男人在咳嗽,咳嗽声里有痰,说明是个老烟枪;左前方二十米处有塑胶袋被风吹动的声音,啪嗒啪嗒地拍在铁轨边上的电杆上;右前方那根柱子旁边什么声音都没有。
人少,很不错……
七点二十九分的时候,「灰狼」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
屏幕亮著,没有消息提示。
这意味著「匕首」那边没有发现任何情况,没有任何警报。
一切正常。
八点整。
手机屏幕上依然干干净净,没有消息。
「灰狼」从长椅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在站台上来回走了两趟,经过那根柱子的时候目光从柱身上滑过,确认「达日博格」不在那里。
然后他走回长椅坐下,重新闭眼。
八点二十九分,车站的广播里播报了一条列车到站信息。
一列从基辅方向开过来的城际快车停靠在2号站台,乘客稀稀落落地下车,又从车厢里拖出行李,穿过地道朝候车厅方向走。
一个高个子男人站在站台边缘靠铁轨的位置,距离那根深绿色柱子大约三米,背对著「灰狼」的方向,面朝铁轨,像是在等列车。
那人的体态瘦而长,穿著一件过膝的灰色旧羽绒服,领子立得很高,遮住了后脑勺以下的大部分区域,头上戴了一顶毛线帽,帽簷压得很低。
「灰狼」的目光从那个人的左眉位置扫过。
看不清,对方没有转头。
但他从背影的轮廓和站姿的细节里判断出一些东西。
那人的站姿重心不在脚跟,在脚掌,肩膀微微前倾,右手垂在羽绒服口袋里,左手的袖口露在外面,没拿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