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辆越野车在距离安全屋大约两百米的一处干河床里停著,全部关闭引擎和大灯,车身用沙漠伪装网覆盖。
突击队员在五分钟内完成了撤离准备。
宋和平坐进了第二辆车的后座。
扎赫迪被塞在了他的旁边,双手依然反绑在背后,眼睛上罩了一层黑色眼罩。
灰狼坐在副驾驶,手里握著一部军用级的卫星终端。
终端屏幕上显示著gps定位和实时地形图,一条红色虚线从当前位置延伸到伊利哥西北方向,最终指向波斯边境附近的一个坐标。
「车距三十米,时速九十,夜视仪驾驶,不开大灯,走岔路。
「
灰狼对著车队的加密频道下达了指令。
五辆车的引擎同时启动,排气管喷出白烟后迅速汇入干河床的夜色中。
轮胎碾过碎石和干涸的泥土,发出了持续的低频轰鸣。
宋和平靠在座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耳鸣还在。
那个九千赫兹的高频尖啸依然在他大脑里盘旋,但随著血氧和血压的恢复它正在缓慢地消退。
他需要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完成体力的恢复,因为抵达波斯边境之前的路还长,而且佛格森和彭佩奥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那些「卡维亚」特工在被袭击到击毙之前,肯定有人向美国总部传输出最后一条信息——安全屋遇袭,请求紧急支援。
佛格森很快就会被吵醒。
宋和平脸色凝重。
还有四个半小时的车程,然后还有佛格森的反制,还有彭佩奥的拦截,还有驻伊美军和cia分站行动队的追击。
他的右手从后腰摸出了那把格洛克19。
弹匣里的子弹顶得满满当当。
「把速度提到一百一。
「他说:「车距拉开到五十。
通知第三车注意右侧方位的热成像扫描,有载具靠近就提前报。
我们走北线。
绕过美军在安巴尔的设防点。
「
灰狼在频道里下达了新的指令。
五辆越野车的引擎声在沙漠中升高了一个音调,车距拉开,队形从密集纵队变成了散开的前三角编队。
夜视仪将前方的荒漠染成了单色的绿,每一块石头、每一丛灌木、每一条干河床的轮廓都清晰可见。
宋和平在颠簸中抬起了头,透过车窗看向前方。
天边还没有亮。
但黎明正在某个看不见的东方地平线下酝酿。
在那之前,他们必须在黑暗中跑完剩下的路。
而扎赫迪在眼罩下面一直在转动眼珠。
他在强行让自己的视觉皮层适应黑暗中的空间感,试图记住车辆的转向角度、加速节奏、路面的颠簸频率。
不过作用并不大。
车队显然已经离开巴克达,进入了郊外。
但具体往哪走,无法得知。
不过,他还没有放弃。
一个被俘的特工如果还有意志力,就永远是一个危险的变量。
宋和平知道这一点。
他喝下了最后一口水,然后把空瓶捏扁塞进了车门侧袋里。
他的咽喉深处的灼烧感在矿泉水的滋润下缓解了一些,但食管被胃酸腐蚀的刺痛依然存在。
五辆越野车在夜色中持续向西北方向移动。
尾灯被关闭后,车队的行踪像一群消失在沙漠中的影子。
干河床在他们身后延伸成了一条不规则的痕迹,但风会在一两个小时内把那点痕迹抹平。
宋和平在黑暗中睁著眼。
他不能睡。
至少在到达边境之前,他不能睡。
灰狼的卫星终端在副驾驶座上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嘀「,那是加密频道收到新信息时的提示音。
灰狼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随即转过头来。
「老大,收到情报。
美军的快速反应部队已经出动了。
四个方向布防,把西北通道封了三条。
「
宋和平沉默了两秒。
「那我们转南线。
绕道瓦迪亚河谷。
「
「那里没有路。
「灰狼重复了一遍:「越野车能走?「
「能。
十年前我在那里走过一次。
那时还是两伊战争留下的旧车辙。
现在应该还有。
走那条河谷到边境,比原计划多一个半小时。
「
灰狼在终端上重新规划了路线。
红色的虚线偏移了大约四十五度,画进了一片地形图上的空白区域。
宋和平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次不是为了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