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赫迪走进审讯室的时候，宋和平已经被绑在正中央那把钢制折叠椅上。

那不是普通的椅子。

四根椅腿的末端各焊接了一块边长八厘米的正方形钢板，每块钢板中央有一个直径十二毫米的孔，膨胀螺栓穿过孔眼深深地锚入了水泥地面。

椅背和椅面之间的夹角被锁定在了一百一十度，这个角度让受刑者的躯干处于轻微后仰的姿态，骨盆前倾，腹直肌处于拉伸状态。

扎赫迪知道这个设计的精妙之处。

在这种姿态下，水刑操作人员无需让受刑者躺平就能获得顺畅的水流灌入角度，同时受刑者的膈肌在拉伸状态下吸气时更难形成有效的胸廓扩张。

宋和平的头罩还在。

黑色尼龙面料从头顶一直罩到颈部平齐，开口处的弹性束带勒在下颌下方，束带的宽度大约两厘米，压力刚好压在颌下腺体的外侧区域。

头罩的呼吸口区域有一圈肉眼可见的深色湿润，那是呼出的水汽在尼龙纤维表面凝结形成的潮痕，边缘呈半圆形，均匀分布在口鼻对应的位置。

扎赫迪在门口站了两秒。

目光沿著宋和平的身体轮廓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这个代号「红龙」的传奇人物此刻略显狼狈。

浅蓝色衬衫敞开著，纽扣全部被扯掉了，脱落的痕迹不一样，领口的第二颗扣子是被连续拉扯导致缝线崩断的，留下了一小截没有从面料里完全抽出来的棉线头；胸口以下的扣子则是被工具剪断的，切口整齐。

这说明搜身做得还算彻底。

他也注意到了宋和平的肌肉。

衬衫下面露出的胸骨中线笔直，腹直肌的腱划在松弛状态下依然清晰可辨。

左侧三条、右侧三条，排列对称。

肩膀宽阔，三角肌中束的隆起即使在未发力的放松位态下也有明显的弧面，前臂的肌束沿著尺骨和桡骨之间的间隙呈纵向排列，屈肌群和伸肌群的轮廓在皮下形成一组平行的隆起和沟槽。

这是一副经过长期高负荷实战训练塑造出来的身体结构，负重急行军和格斗训练形成的肌纤维类型分布，与健身房器械训练那种体积大但功率密度低的「观赏型肌肉「完全不同。

扎赫迪说：「赛义德，去准备审讯工具。

「

赛义德点了点头，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扎赫迪慢慢走近宋和平，在距离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下，他甚至能闻到从宋和平身上散发出来的汗味。

审讯室的灯光是暖色调的，一根二千七百开尔文的led灯管，和羁留室那根冷白灯管形成鲜明对比。

扎赫迪在布置这间安全屋的时候专门指定了暖光照明，因为受刑者在暖光环境中瞳孔会自然收缩到大约三到四毫米直径，这个尺寸下虹膜对眼睑上方遮挡产生的阴影更敏感，微表情的读取难度比冷光环境降低了大约一个可量化的等级。

暖光让面部轮廓在视网膜上形成的对比度更高。

鼻翼两侧的鼻唇沟、额肌在紧张时产生的横向褶皱、颧大肌收缩时嘴角外侧那道弧线的起始位置的变化都会尽收眼底，所有这些细节在暖光下都比冷光更容易被观察到。

根据这些更容易掌握被审讯者心理上的微小变化。

很快，赛义德带著家伙事走了进来。

几人很快架好了水刑装置。

一只十升容量的塑料水桶放在椅子右侧约一米处的地面上，桶口边缘搭著一块叠成四层的厚棉毛巾，约四十厘米见方，叠完之后大约两厘米厚，纤维之间留有足够的间隙让水能够均匀渗透。

毛巾旁边是一条长约一米的黑色尼龙束带，宽度大约三厘米，一端已经预先打了一个活扣结。

「把他头罩摘了。

「扎赫迪说。

赛义德从墙角走过来，伸手捏住头罩顶端的那片布料往上猛地一扯。

头罩脱离了，宋和平的脸露出来。

暖光灯下，那张脸上的每一个骨骼轮廓都清晰可见。

扎赫迪走到宋和平面前，弯下腰。

他的视线从宋和平的额头开始向下移动，逐一经过眉弓、鼻梁、唇部、下颌，最后停留在他眼睛的位置。

「你早就到了巴格达。

「扎赫迪说。

宋和平看著他嘴角流露出一种带著讥讽的笑意：「没错，都六天前。

「

扎赫迪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的指关节在攥拳动作中发出了两声极轻的弹响。

「六天。

「

「怎么？很意外吗？你们的情报网不行啊，我回来伊利哥了你都不知道。

「

扎赫迪的太阳穴在跳，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你一直在监视我。

「他说。

「准确地说，一开始我只对你有兴趣，所以仅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