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仓内部大约两百平方米,空荡荡的,像一口被掏空了内脏的铁皮棺材。
地上积著厚厚的灰尘,一脚踩上去,鞋底无声地陷进那层灰褐色的粉末里,连脚步声都被吞噬了。
一个人影从角落里闪出。
宋和平站在原地没有动,让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铁皮门框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三秒钟的沉默。
两人隔著十米,谁也没有先开口。
「你迟到了。
「
那人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明显的紧张在尾音上打颤。
阿拉伯语,有轻微的黎凡特口音,舌尖音的处理方式偏向黎巴嫩南部一带。
「路上车太多,还遇到了一次沙暴。
「
宋和平用阿拉伯语回答。
一边说,一边迈步走到对方面前大约三米的位置停下,然后开始打量面前这个人。
年龄大约四十岁。
第一印象是瘦。
瘦到颧骨顶起面皮,两侧脸颊的肌肉已经塌了下去,衬得嘴唇有些凸。
眼袋很深,两道暗青色的沟壑从内眼角一直延伸到颧骨下方,里面嵌著长年熬夜和持续焦虑留下的痕迹。
头发是灰黑色的,稀疏,前额的发际线退得很高,露出光滑的头皮。
穿著一件不合身的灰色西服外套,肩线垮在三角肌下面两指宽的位置,袖口长出手腕将近一寸半。
衬衣领口泛著不均匀的黄渍,领尖微微翻翘,一看就是反复洗了很多次但很久没有换新的那种。
哈西克。
伊利哥情报总局的低级职员,档案管理科,信息档案室,工龄十年。
职级低到连一张门禁卡都只能刷开地下一层和二层,薪水微薄到每个月最后十天要靠赊帐过活。
但他每天经手的文件可以装满两个标准尺寸的纸箱。
那些从基层特工手里汇总上来的初步报告,用蓝色或白色文件夹装订,按密级分拣,然后送进档案室,按照时间顺序归档上架。
每一天都有新的文件涌进来,新的名字、新的坐标、新的通话记录、新的资金流水。
这些东西在档案室里躺上五年、十年,等过了保密期,就会被集中销毁或者移送到更低的存储层级。
绝大部分人在这期间甚至不知道它们存在过。
但哈西克知道。
他每天摸这些东西,读这些东西,记住了其中一些名字和数字。
有些文件会被退回重写,有些会直接归档,有些会被高层的某个长官抽走,不再归还。
他默默看著这一切,一个人坐在档案室角落那张摇摇晃晃的金属桌子后面,十年来从没有人认真注意过他。
他就是那种在体制内永远升不上去的人,背景不够硬、没有靠山、不会喝酒社交、长相平庸到站进人群里就溶解不见。
而恰恰是这种人,拥有最大的优势——所有人都当他是件家具。
之前阿凡提给宋和平看过这个哈西克的背景资料。
核心信息只有三条。
第一条:哈西克的妻子十年前确诊肾衰竭,这些年全靠定期透析和长期药物维持,每月医药费是普通工薪家庭不敢想像的数字。
第二条:两个孩子都在巴格达大学读书,一个读工程,一个读法律,学费加生活费相当于哈西克三个月的工资总额。
第三条:除了哈西克的死工资,这个家没有其他经济来源。
哈西克做线人已经六年了。
最初是波斯革命卫队情报分支在伊利哥的一个外围联络员发现了他。
那时候他卖的东西很零碎,价值很低,比如哪个将军换了办公室、哪个部门的预算被砍了、哪两个主管之间有明显的积怨。
都是些边缘信息,价值不大,报酬也薄,刚好够补贴一点药费。
但六年的经验教会了哈西克一个道理。
档案室里那些每天流进来的第一手资料,其实比高层签署的正式报告更值钱。
基层特工在汇报里写的是真话,因为他们还没有学会粉饰。
而那些真话里,藏著金线。
人只要够聪明,足够耐心,就会学会在茫茫字海里挑出那几根亮丝。
最近两年,德黑兰那边的情报系统终于注意到了哈西克的真正价值,他被阿凡提的渠道接手,升级成了能够接触更高层级情报的正式资源。
报酬随之水涨船高。
但钱越多,恐惧也跟著越重。
宋和平看得出来,面前的哈西克此刻正处于那种恐惧的顶点。
「东西呢?「宋和平问。
哈西克被这短短的三个字拉回了现实。
他连忙从西服内袋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塑料防水文件袋递了过来。
袋子叠成四折,用一根黑色橡皮筋扎著。
「这里面所有东西你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