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
那是祖耶夫的儿媳妇,娜塔莉亚,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金发,微胖,脸上总带著温和的笑容。
一个三岁的男孩从客厅跑了过来。
他穿著一件蓝色的毛衣,毛衣上有小恐龙的图案。
黑色的裤子上沾著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渍。
在开著暖气的室内,他光著脚,头发是浅褐色的,乱蓬蓬地堆在脑袋上。
「杰尼斯!
」
祖耶夫弯下腰,把塑胶袋放在地上,张开双臂。
小男孩跑了过来,扑进祖父的怀里。
祖耶夫把他抱起来,亲了亲他的脸颊。
「爷爷,爷爷,我们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只熊!
」杰尼斯咯咯地笑著,用手搂著祖耶夫的脖子。
「熊?画的什么颜色的熊?」祖耶夫抱著孙子走进客厅。
「棕色的!
它有黄色的眼睛!
」杰尼斯伸出手比划著名。
他的儿子亚历山大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毛衣,戴著眼镜,头发跟祖耶夫一样是花白色的,但比他父亲高了整整一个头。
他在梅季希的一家机械厂当工程师,朝九晚五,拿著一份不高的薪水。
「爸爸,吃饭了。
」亚历山大说。
祖耶夫把杰尼斯放下来,走进卫生间洗了手,然后在餐桌前坐下来。
餐桌上摆著一锅炖肉、一大碟盐渍鲱鱼、一盆土豆泥、一碟酸黄瓜、一盘大列巴、还有一碗罗宋汤。
娜塔莉亚从厨房端出了一壶格瓦斯。
一家人坐在一起,开始吃饭。
等到所有人吃完了晚饭,亚历山大帮娜塔莉亚收拾了碗筷,祖耶夫则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机。
电视里正在播放第一频道的晚间新闻,说的是一些关于国家杜马即将审议的新法案。
杰尼斯爬上了祖耶夫的膝盖,靠在他怀里,用一只手揪著他衬衫的纽扣。
「爷爷,给我讲一个故事。
」杰尼斯说。
「什么故事?」
「关于一个士兵的故事。
」
祖耶夫把手放在孙子的头上,沉默了几秒钟。
「从前有一个士兵,」他说,声音很低,「他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打过仗。
那里有很高的山,山上都是雪。
那个士兵走了很多路,遇到过很多人……」
「他害怕吗?」杰尼斯抬起头看著爷爷。
「害怕。
」祖耶夫说,「但他不能让人看出来他害怕。
因为他是士兵。
」
杰尼斯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后来呢?」
「后来,他回到了家。
他开了一家修车厂。
他有了一个儿子,然后又有了一个孙子。
」
说著,祖耶夫伸手捏了捏杰尼斯的脸颊。
「故事讲完了。
」
「这么短?」杰尼斯不满意地撅起嘴。
「够了,爷爷有点累了。
」
祖耶夫把杰尼斯从膝盖上抱下来。
「娜塔莉亚,带他去洗漱。
」
娜塔莉亚从厨房里走出来,抱起杰尼斯,走进了卫生间。
祖耶夫靠在沙发上,看著电视屏幕上闪烁的画面,但什么也没有看进去。
十分钟后,他站起来,关了电视,走进卧室。
……
列宁街15号楼外面,一辆开著一丝窗户的灰色斯柯达明锐停在街角,距离楼门口大约一百五十米。
车窗上蒙著一层薄薄的雾气。
阿列克谢拿起对讲机。
「巢穴,这里是盯人一号。
目标已返回住所。
约21时05分回到家中。
目前未见任何异常活动。
灯光于22时01分熄灭。
重复,未见任何异常活动。
完毕。
」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做出回复:
「收到。
继续保持观察。
天亮之前不要撤,在叶甫根尼打电话给宋和平之前,都给我盯死这个祖耶夫。
」
阿列克谢把对讲机放回杯托里,看了一眼马克西姆。
马克西姆没有说话。
他从车里储物箱里翻出一袋干面包,掰了一半递给阿列克谢,另一半自己吃了起来。
两人在车里坐著,盯著那条空旷的街道和那扇锁著的楼门。
列宁街15号楼4楼的窗户里,没有灯,没有人影,什么也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