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说。
「你的消息比我还快。
」阿凡提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也带了一分警惕。
「干这行的,消息不快会死人。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委员会那边有人递了情报。
」阿凡提说。
「不是官方渠道递的,是匿名举报。
举报的内容非常详细,从阿富干边境的出发时间到波斯境内的每一个停靠点,连车队的车牌号都在举报信里列出来了。
写这封举报信的人,他的信息来源不是从外面获取的,而是直接接触过这些数据的人。
」
「有怀疑对象了吗?」宋和平问。
「有。
但我不确定。
」
宋和平没有追问。
阿凡提说「不确定」,意思不是他不知道是谁,而是他还不确定那个人背后站的是谁。
在波斯这个国家,任何一个能接触到海关核心数据的人都不是普通人。
如果那个人是被人指示做这件事的,那么顺著这条线索往上摸,能摸到委员会里那些想搞革命卫队的人。
如果那个人是独立行动的,那么他要么是为钱,要么是为政治立场。
不管哪一种,揪出他本人不难,难的是判断他的上线是谁。
「这事能摆平吗?」宋和平直奔主题。
「有些棘手。
」阿凡提说。
语气比刚才低了半个音。
「委员会拿到举报信之后,直接绕过了所有正常流程,直接调遣了陆军第65空降突击旅的人动手。
这说明他们不希望我提前知道这件事,不希望我有时间做任何应对。
他们在最高领袖面前已经把这件事定性为『革命卫队内部有人严重违规』。
在这种情况下,我不能以官方身份去把这批货放行。
那样会让最高领袖觉得革命卫队在包庇自己人,在护短,在对他隐瞒事实。
」
宋和平听懂了。
阿凡提的意思很清楚——这批货我救不了,至少短期内救不了。
不是因为我没有能力,是因为我救了这批货,就会在政治上付出更大的代价。
那个代价太大,大到不值得为一批军火去冒。
「那你就这么让他们扣了?」宋和平冷冷道。
「不是扣了。
是查。
」
阿凡提纠正了一下。
「还是有转机的,我要找机会见见最高领袖,并说服他,只要他点头,这事就能解决。
」
「时间呢?」
「我不知道,也许一礼拜,也许……」
阿凡提没把话说完。
但宋和平已经从他的口气里听出了难度。
嗬嗬。
波斯的内部同样有不少权力派系,这一点宋和平很清楚。
阿凡提肯冒著政治风险去找最高领袖解释,已经是给了自己天大的面子,当然,也是在挽救他的计划。
自己也不能强求对方能三两天就能解决问题。
「时间别拖太长了,否则我的计划会整体受影响,一旦货物不能按时送到鸟克篮交货,驴党那边我很难交差,到时候算是违约,金发奶龙更有借口要求五角大楼把我名正言顺踢出局。
」
「我知道。
」阿凡提说:「所以我在想办法把时间缩短。
但是有一条底线,我不能直接和委员会对著干。
」
宋和平没搭理他,目光落在地图上。
他得启动应急方案,启动备用路线。
但那样会很麻烦。
重新规划路线、重新谈判关卡费用、重新安排司机和押运人员。
所有这些加起来,至少要十五到二十天。
「宋。
」
见宋和平没回答,阿凡提的声音又低了一些。
「这件事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复杂。
委员会拿到的那份举报材料副本我看到了,也交给我们情报部门的人分析了,他们已经有了初步的调查方向,你放心,一定会找出内鬼。
」
宋和平说:「你是说举报的人是你们内部的?」
「极有可能。
」
宋和平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忍不住嘲笑道:「阿凡提,你们的国家简直像个筛子。
」
这回轮到阿凡提不说话了。
宋和平清楚,这是阿凡提内心最痛苦的一件事。
作为革命卫队的最高指挥官,他最痛苦的莫过于知道,但却无能为力。
就像一个人面对一座已经透水并且千疮百孔即将崩塌的大坝,怎么堵都于事无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