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体醇厚,单宁细腻,入口后果香和橡木桶的味道层层展开,确实是他喝过的最好的红酒之一。
但他没有多喝。
在这里,每一口酒都是一次试探。
喝多了,舌头会钝,判断会慢,不该说的话可能会从嘴边溜出去。
管家端上了第一道菜。
烤龙虾,配著黄油和蒜蓉酱。
龙虾的个头大得惊人,足有宋和平前臂那么长,外壳烤得通红,肉质洁白而紧实,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盘子的边缘还点缀著几片柠檬和一小撮欧芹,摆盘精致得像是米其林三星餐厅的水准。
「这是今天早上渔民刚送来的。
」
杰弗里说,用叉子叉起一块龙虾肉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味某种比食物更重要的东西。
「加勒比海的龙虾和缅因州的不一样,肉质更甜,口感更嫩。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里的海水温度更高,龙虾生长得更慢,肉质自然就更紧实。
」
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在凉亭周围穿梭,端菜倒酒,笑容甜美。
宋和平注意到,这些女孩都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著白色的亚麻连衣裙,光著脚在石板路上走来走去。
她们的动作熟练而自然,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服务。
端盘子的时候微微弯腰,倒酒的时候手指不碰杯口,走路的时候裙摆随著步伐轻轻摇曳。
但宋和平在她们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不是恐惧,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层的麻木。
像是灵魂已经被抽走了一部分,只剩下躯壳在执行机械的动作。
她们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是标准的,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她们看人的时候,目光是温顺的,但瞳孔深处什么也没有。
杰弗里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但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继续切著盘子里的龙虾,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她们都是从东欧来的,有些是模特,有些是学生。
她们喜欢这里的气候和生活方式,所以留下来帮我做一些艺术类的工作。
」
艺术类……
啊……
多么高大上的词语……
艺术……
宋和平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
在中东待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艺术类的工作」背后的真相。
那些从东欧、东南亚、非洲被运来的年轻女孩,那些被没收护照、被关在别墅里、被训练成温顺服务人员的女孩。
她们的命运从来与艺术无关。
但这不是他的战场,也不是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两人很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不得不说,杰弗里是个社交高手。
交谈从不冷场,话题切换自如,节奏控制得恰到好处。
他不会连续追问同一个问题,也不会让沉默持续太久。
他会在一个话题即将变得过于私密的时候及时转向,又会在气氛过于轻松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抛出一个试探性的问题。
仿佛两人不是刚刚第一次见面,而是早已经相识多年。
一开始,聊天内容看起来很随意。
非洲的矿业投资、中东的局势、宋和平在阿富干和伊利哥的经历。
这些话题听起来像是两个商人在酒桌上的闲聊,但宋和平知道,每一个话题背后都有一根线,杰弗里正在通过这些线编织一张网。
说到非洲矿业的时候,杰弗里不经意地提到了几家华国公司的名字。
说到中东局势的时候,他准确地指出了宋和平在伊利哥的几次关键行动的时间节点。
到最后,他甚至提及了宋和平的服役经历。
说自己知道宋和平其实在p特种部队里服过役,虽然自己没能查到是哪一支部队、隶属哪个战区。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
他说「没能查到」,而不是「不知道」。
这意味著他确实动用了某些渠道去调查宋和平的背景。
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信号:我知道你有秘密,我也知道你的秘密保护得很好。
「p特种部队受的训练,是全世界最好的特种部队之一。
」
杰弗里放下刀叉,靠在椅背上,先用一种恭维的语气对宋和平曾经待过的军队进行了一番评价,然后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们的纪律性、执行力、忠诚度,这些都是无价之宝。
可惜,你们国家的人总是不懂得利用这些资源。
」
这话里有坑。
宋和平听出来了。
「不懂得利用这些资源」这句话,表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