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看着她红肿的左手虎口,再看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宣纸,一时无言。
“姑娘,您这又是何苦?青石硬,伤手。
公子特意挑了软的田黄给您,您倒好,非要跟自己过不去。”
他叹了一口气。
秦素玉笑了笑,语气平静,“统领,太师府的饭,不是白吃的。
大公子的恩情,我也不能白受。
我没有别的本事,只能在这些字印上下功夫。
若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将来如何立足?”
长风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挠了挠头,“行吧,姑娘有志气。
但手也得顾着点,胡府医说了,您这右手还得养十来天呢。”
“多谢统领关心。
这栗粉糕,替我谢过大公子。”
秦素玉行了一礼。
长风摆摆手,转身出了院子。
回到听竹轩书房,苏绍安正在看兵部送来的折子。
“送去了?”
苏绍安头也没抬。
“送去了。”
长风回话,“姑娘让属下谢过公子。”
“嗯。”
苏绍安翻过一页折子,“她那方田黄,刻了吗?”
长风干咳一声,“回公子,没刻。”
苏绍安动作一顿,抬起眼,“没刻?”
“是。”
长风硬着头皮说道,“秦姑娘把那块田黄供在书案上了。
她还在用青石练手。”
苏绍安眉头微皱,“嫌田黄不好?”
“不是。”
长风赶紧解释,“姑娘说要等青石练熟了,再动那块田黄。”
苏绍安沉默了。
他拿起书案上那方青石印,用指腹磨了磨。
怕她伤手,送了软石去,她却舍不得用。
“她还在用左手刻?”
“是。”
长风点头,“属下看她左手的虎口都肿了。
石桌上堆满了描图的宣纸,跟魔怔了似的。”
苏绍安放下折子,靠在椅背上。
这丫头,有些让人头疼。
“你去找胡府医。”
苏绍安吩咐。
长风一愣,“公子哪里不舒服?”
“去拿些消肿止痛的药膏。”
苏绍安语气平淡,“再让他去静思斋看看她的右手,若恢复得好,便把纱布拆了。
免得她一直用左手,把两只手都废了。”
长风恍然大悟,咧嘴一笑,“是,属下这就去!”
长风退下后,书房里恢复了安静。
苏绍安看着桌上的折子,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又拿起那方青石印,反复摩挲那粗糙的刻痕。
她不肯用田黄,是因为她深知自己的身份,不敢僭越,不敢承受这份厚礼。
她要的是凭自己的本事立足,而不是靠他的施舍。
这份骨气,比那块田黄更难得。
她总能让他刮目相看。
……
福寿堂。
宋景瑶头顶一只装满清水的白瓷碗,双手交叠于腹前,沿着青砖地缝缓缓走动。
她背脊挺直,目光下视三尺,步履平稳,素色裙摆随着走动不起丝毫波澜。
林老太君端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拨弄着佛珠,目光冷肃地盯着堂中走动的少女。
崔嬷嬷立在老太君身侧,屏气凝神。
宋景瑶走到堂柱前,转身,再次原路返回。
额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咬紧牙关,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几日被那两个教引嬷嬷折磨得脱了一层皮,今日若是过不了外祖母这一关,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熬。
“行了。”
老太君拨动佛珠的手指停住,出声打破了堂内的沉寂。
宋景瑶停住脚步,双手取下头顶的瓷碗,递给走上前的崔嬷嬷。
随后,她双手交叠,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
“外祖母。”
宋景瑶声音轻柔。
老太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几日倒是长进了些。
这规矩,算是堪堪入眼了。”
宋景瑶心头一喜,面上却不敢显露,依旧低垂着眉眼,“全赖外祖母教导,两位嬷嬷费心。”
“你母亲送你来,是为了避晦气,也是为了让你学好规矩,将来能谋个好前程。”
老太君放下茶盏,语气不疾不徐,“太师府不比承安侯府,这里容不下骄纵跋扈的性子。
你既然来了,便要守这里的规矩。”
“孙女谨记外祖母教诲。”
宋景瑶答道。
她犹豫了片刻,抬起头,试探着开口,“外祖母,孙女来太师府也有好几日了,心中实在挂念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