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早就告诉过你们吗?
遇见打不过的人就跑!
能跑多远跑多远!
什么面子,什么名声,什么江湖义气,在他们这种活的不如狗的人面前,统统都是放狗屁!
你们又不是老子什么同胞兄弟,甚至大家连姓都不一样,不过是这吃人的世道里,三个恰好长得一样难看、一样遭人嫌弃的矮鬼凑到了一起。
既然如此,谁死了便死了,剩下的人活着不好么?!
他的意识一阵飘忽,说起来,那还是很多年前,武林之中还没有什么“武林三鼠”
,他也只是个谁见了都能踹上一脚的小侏儒。
那年冬天极冷,他躲在酒楼后巷里偷了半只烧鸡,被几个伙计发现后按在雪地里打得满脸是血,就在蜷着身子准备回到自己的狗窝时,忽然看见巷口还有另一个比自己更瘦小的矮子,正被两个泼皮拖着往柴房里拽,那便是后来的钱二鼠。
明明自己都快被打死了,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从地上摸起一块冻的梆硬的砖头,偷偷绕了过去,一砖拍在其中一个泼皮后脑勺上。
他拉住那个小矮子转身便跑,两个谁也跑不快的残废东西,一路跌跌撞撞,在雪地里摔了不知道多少跟头,最后钻进一条臭水沟才算捡回两条命。
那一夜,两个人缩在破庙里,钱二鼠冻得牙齿直打架,还傻乎乎问他:“你为啥救俺嘛?”
他记得当时自己骂了一句:“老子有病,不行啊?”
后来又有了孙三鼠。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三个原本毫无关系的人,便真像三只阴沟里的耗子一样,挤在一起讨生活。
给人扛货,人家嫌他们腿短。
去酒楼跑堂,客人说看见他们倒胃口。
想进戏班,人家嫌脸丑。
他们甚至真动过歪心思,想着若实在没饭吃,去青楼当个兔儿爷也好。
结果还没进门便被人一脚踹了出来,骂他们这种模样白送都没人要,临走还平白挨了顿打。
所以赵大鼠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脸。
能骗便骗,能跪便跪,打不过便跑。
有人骂你孬种便让他骂,反正挨骂又不会少块肉。
等练了武,他告诉其余二鼠最多的一句话仍旧是,碰见不对就跑,谁都别管谁,谁能跑掉谁活,活着才有下一顿饭吃。
这些年,他们一直做得挺好,之前面对那东瀛刀客的时候,不就是如此么?
三个人见势不妙,跑得比谁都快,那叫一个心有灵犀。
怎么这会儿……怎么偏偏这会儿什么都不会了?
“大哥——!”
时间仿佛仍旧走得极慢,赵大鼠看见钱二鼠那张平日傻里傻气的丑脸彻底扭曲起来,双眼通红:“大哥死咯!
大哥遭她打死咯!”
不远处的孙三鼠抄着软鞭便冲了上去:“大哥!
老二,冲啊!
给大哥报仇!”
赵大鼠差点气笑了,报你娘的仇!
他想痛骂二人,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眼中的时间恢复流速。
“噗——!”
鲜血从赵大鼠口中狂喷而出,胸前彻底崩碎的蟠龙玄丝甲化作无数断裂丝线,夹杂着血珠在半空飞散,矮壮的身体仿佛被攻城弩正面轰中,彻底失去控制,翻滚着倒飞出去,直接飞出擂台,重重摔在场外。
眼看赵大鼠被宁雨昔一脚轰出擂台,钱二鼠与孙三鼠已经彻底红了眼,哪里还记得什么阵势、什么进退,更是激发全部气血径直欺身而上。
钱二鼠厉吼一声,十指骤然屈成鹰爪,整个人几乎贴着宁雨昔的正面扑了过去,五指直取咽喉。
孙三鼠则从另一侧猛地矮身,短小粗壮的身躯几乎贴住地面,两掌裹着劲风横拍而出,专取她双膝。
一上一下,一前一侧,两人竟同时舍了所有防守,这哪里还是武斗,分明是在拼命!
宁雨昔方才一记旋身鞭腿才刚刚收回,白色裙摆尚未完全落下,两人的攻势便已经逼至眼前。
然而她的眼神依旧平静,脚下只向后轻轻一错,身形便顺势飘退半丈,钱二鼠的鹰爪刚刚撕过眼前,宁雨昔右手已经并指成剑,从他双臂之间穿了进去,快得几乎没有先后之分。
至少钱二鼠自己根本没看清。
他只觉得自己胸口忽然一凉,便听砰的一声巨响,剑指正中护心之处,一股凝练到极致的劲力已经从两根纤细手指间骤然爆开。
钱二鼠胸前的短打先是向内猛地一凹,紧接着,藏在衣下的蟠龙玄丝甲竟以宁雨昔指尖为中心,一圈圈向外崩裂。
啪!
啪!
啪!
竟是与赵大鼠如出一辙,玄丝寸断,金丝崩飞!
钱二鼠一双小眼睛瞬间瞪圆,还没来得及喊疼,整个人便像被一层看不见的气浪正面拍中,双脚同时离地,倒飞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