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走。
灵堂里很安静。
照片上她还是笑着的。
我站在她的遗照前面,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了。
陈姨走了。
这个世界上唯一无条件爱我的人。
不在了。
那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思呢。
我久违地逃课了。
那天是周五。
晚自习结束之后,我没有回家。
我沿着那条走过无数次的路线往前走。
穿过两条巷子。
绕过修路的工地。
钻过铁丝网围栏。
我走进那栋烂尾楼。
沿着没有护栏的楼梯往上走。
三楼东侧。
他的秘密基地。
门没关。
因为他根本没有门。
我走进去。
月光从没有玻璃的窗洞里倾泻进来。
照在他的折叠床上。
照在他那床没叠的被子上。
照在枕头中间那个浅浅的、他睡过的凹痕上。
我走到窗洞前面。
往下看。
三楼。
不高。
但够了。
夜风从窗口灌进来。
吹在脸上。
有点凉。
远处是城市的灯火。
一盏一盏的。
像是谁在天上画了一张网。
我就站在那张网的边缘。
跳下去,就结束了吧。
陈姨,我来找你了。
还有——那个谁。
那个叫林默的笨蛋。
谢谢你。
——啊。
——不行。
——不能这样。
——不能害他。
——我要是跳下去,他的秘密基地就会被发现了。
——警察会来调查。
会找到他的东西。
那些绳子。
那些道具。
他会变成“和死者有关的嫌疑人”
。
他会被退学。
会被调查。
会被逮捕吧——我缩回手。
往后退了两步。
蹲下来。
抱着膝盖。
坐在水泥地上。
水泥地很凉。
很硬。
我的膝盖碰到地面的瞬间,眼泪突然掉下来了。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我发现——我连死都要替别人着想。
我连死都不够彻底。
我连——我连恨都恨得不干脆。
我哭了好久。
哭到没力气了。
站起来。
走到他的床边。
他的床很简陋。
折叠床,薄床垫,一床被子。
被子上有他的味道。
干干净净的洗衣粉味,还有一点体温残留的气味。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
深吸一口气。
他大概每周都来。
被子不会太潮。
床单也没积灰。
他应该很爱干净。
我躺下来。
很累。
身体很沉。
头很重。
眼睛很酸。
在完全睡着之前,我好像又哭了。
又好像没有。
反正眼角一直是湿的。
陈姨。
我好累。
我好想你。
我不想过下去了。
可是——可是这个枕头好软。
有阳光的味道。
好像你帮我晒过的被子。
好像小学三年级那个下午。
好像——第一次觉得,如果能一直被这种味道包围,好像也可以不用死。
不知不觉中,我睡着了。
我想起了那个梦。
梦见被棉绳绑着。
梦见林默站在我面前。
梦见他低头看我,眼神里没有恶意。
——如果是他的话。
——如果是他的话,绑起来也可以。
——如果是他的话,被做什么都可以。
——反正我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反正我本来就是一个人。
——反正这个世界。
已经对我没有任何期待了。
我闭上眼睛。
眼泪还在流。
但意识开始模糊。
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往下拽。
枕头上的味道包裹着我,像一个很轻的、很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