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街坊,各位邻居。”
阎埠贵站在中院老槐树底下,手里捧着那张信纸,清了清嗓子。
“近日,经过街道干部的耐心教育和同志们的严厉批评,我深刻认识到了自己在此次事件中所犯下的严重错误。
作为一名人民教师,我本该明辨是非,却一时糊涂,险些酿成大错。
在此,我向组织和大家做出深刻检讨……”
他念得抑扬顿挫,像是在课堂上念课文。
念到“深刻”
两个字的时候,还特意加重了语气,脑袋往下低了低。
后面,就是一堆套话。
什么,“辜负了组织的信任”
,什么,“对不起街坊邻居的期望”
,什么,“今后一定痛改前非”
。
大伙本来激情昂扬,等着看笑话,没想到他的道歉信又臭又长,念了半天还没念完。
一些人开始打哈欠,小孩蹲下来拿树枝在地上画着玩,有人干脆跟旁边的人小声聊起了天。
许大茂在下面跟刘光天说小话:“这个阎埠贵,不愧是当老师的啊,就是会瞎咧咧。”
刘光天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压着嗓子回:“一篇道歉信写得跟课文似的,他以为他在教学生呢?”
许大茂嗤笑一声,不再说话,拿眼瞟着台上的易中海。
阎埠贵念了好一会儿,终于念到了最后一句,“请组织看我的实际行动吧。”
他朝台下鞠了个躬,腰弯得很低,几乎成了九十度。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不耐烦的嘘声。
马大姐的眉头皱起来了。
她觉得这样的道歉信不行。
太啰嗦。
没诚意。
不够真挚。
没有涕泪满面。
她本来期待的是那种痛哭流涕、痛心疾首、恨不得跪在地上求原谅的场面。
可阎埠贵念得四平八稳,跟念报告似的。
可那信里头,确实道歉得很认真,有非常多的话语,冠冕堂皇的,她一时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道理。
她抿了抿嘴,把那股子不满压下去,看向易中海。
“易中海,现在到你来说。”
幸好,易中海没阎埠贵那个笔墨。
他的道歉信是让阎埠贵润色的,主要还是他自己写的。
简单多了。
里面也是道歉的内容,三两句话,清清楚楚。
马大姐松了口气,就听见易中海念了起来。
他的声音平得很,没什么起伏。
像是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文件。
念到“我错了”
三个字的时候,也没加重语气,就那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念完,他站在原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马大姐心里有些不满。
她觉得这个大院的人果然顽固。
难怪能生出这种抱团污蔑的事来。
亏前些年,这还是文明大院。
看来里面是有些猫腻的。
可在别人看来,易中海这番言语,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这些年来,一大爷在大院德高望重。
他说一不二,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
谁家有事都找他,谁家有难都求他。
他什么时候主动跟人道过歉?从来没有。
更别说还是这种写道歉信的方式。
举着信,站在全院人面前,低着头,念自己的错。
可以说,丢脸丢到家了。
大伙真算是看了个稀奇。
众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捂着嘴偷笑,或者拿胳膊肘捅旁边的人。
接着,就是秦淮茹、贾张氏。
秦淮茹念道歉信的方式,终于合了马大姐的胃口。
她双手捧着信纸,手指头微微发颤。
念了两句,声音就哑了。
念到中间的时候,眼泪就下来了。
一滴一滴落在信纸上,把墨水洇开了一小片。
她也没擦。
念着念着,肩膀开始抖,声音断断续续的。
念完,她还专门对着秦美茹鞠了一躬,弯下去的时候,肚子微微隆着,整个人看着又瘦又小。
“对不起,美茹。
是我没有管好我们家棒梗。
都是我家的错。”
那声音低软,带着哭腔。
秦美茹站在人群里,看着她,没什么表情。
马大姐欣慰地点头。
心想,这个大院还是有救的。
然后是贾张氏。
她心里是有些不服的。
她的嘴唇抿着,嘴角往下坠着,看起来有些凶。
可这会儿不得不低头,学着秦淮茹的样子,念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