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真要饿死了。
我上回去看她,看到她瘦得皮包骨,哎哟,我心疼得哟,那可是我的亲妹妹!”
何大武沉默。
他何尝不想管六妹。
那是家里最小的妹妹,从小跟在他屁股后头喊三哥,他背着她走过多少回田埂。
可他已经很久没去打听过六妹的消息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
没有粮食,问了又能怎样?
听了她的处境,自己什么也拿不出来,不过是多添一份煎熬。
他别过头,转了个话题:“你早些去跟柱子说事吧。
说完拿了肉赶紧回去,天天待在娘家像什么话。”
何秀芬看他避而不谈,心里也明白几分,笑着说:“三哥,你不就是心疼我吃了你家几口粮食嘛。
等灾年过了,我十倍百倍还你成不成?”
何大武看着她,只觉得头大。
这妹妹从小就这样,古灵精怪,也带着点自私。
小时候就拿她没办法,几十年过去了还是拿她没办法。
“你啊。”
何秀芬也不多留,转身出了后院。
走进前屋的时候,何雨柱正准备上炕睡觉。
她也不绕弯子,走上前把手镯一递,话说得清楚:“柱子,这是俺娘——你奶奶——传给我的镯子。
我现在传给你,能换一斤肉不?”
何雨柱接过来,就着油灯,能看到玉质温润沉静,质地细腻,一丝杂色都没有。
上辈子他活得久,年纪大了,还得为棒梗三兄妹挣结婚的彩礼和嫁妆,经常去一家典当行老板家里做私宴,一来二去混熟了,也跟着学了些看老物件的眼力。
这只镯子是顶好的翡翠,水头足,种老,一点瑕疵都没有。
现在可能不值钱,传下去改开以后,不知道能值多少。
他把镯子放回炕沿上,没有马上收,说:“五姑,你想要肉,我给你割一两斤就是了。
没必要拿镯子来换。”
何秀芬听了这话,那叫一个感动。
当时就想把镯子收回去了,可还是忍住。
把镯子重新推到何雨柱面前,表情郑重了几分:“柱子,这是咱们老何家传家的东西。
我本来就不该拿走,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这镯子留在我手里就是落到外姓人家里去了。
现在传给你,才是应该。”
“甭管你给多少肉,这都该物归原主!”
说完把镯子往床边一搁,掉头就走。
她心里门儿清。
跟什么人说什么话,面对柱子这种重情重义的人,反而不能去计较价钱。
没准这样拿的肉还多一些。
她这一走,何雨柱还真就坐不住了。
他拿起那只镯子又看了一眼,起身追出去,站在屋门口说:“行,五姑,这镯子我收了。”
“您今晚住下,我们明天上山,给你弄点新鲜的肉带回去。”
何秀芬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上的惊喜不是装出来的:
“那就太谢谢你了柱子。
真能弄到肉,你就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何雨柱摆摆手,转身回屋。
他在炕沿上坐下来,把那只镯子举到油灯前又看了一会儿。
灯光在玉镯上流转,碧色深深浅浅地漾开。
他忽然觉得手里这东西沉甸甸的,不是镯子本身的重量,是另外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爷爷和奶奶传下来的镯子。”
他低声念了一句,又沉默了片刻。
“啧,回了老家这么些趟,还没去二老坟前看看。”
想起上辈子,何大清跟乡下这些亲戚不来往,他也就跟着疏远了。
一辈子没给老人扫过几回墓,连坟头在哪个方向都说不清。
他把镯子小心地搁在枕头底下,吹熄了油灯,在黑暗里躺了好一会儿才合上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