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论赛结束后第三天,是星期天,少微坐在客厅的藤椅上看最新一期的《妇女杂志》。
她翻到“家庭手工”
那一栏,先看见了阿姐的名字,再一看标题——《回针与倒针的妙用》。
配了三幅图,讲的是两种最基础的针法怎么用在收边和接缝上,图样画得比从前更利落。
紧挨着瑶光那篇,是姆妈写的,标题是《绣线配色浅说》,署名“吴门苏氏”
。
少微一行一行看下去,讲的是绣蝴蝶翅膀怎么过渡颜色,先铺一层灰蓝打底,再拿深蓝劈细丝一层一层往上盖,盖到翅尖的地方掺两针银灰,蝴蝶翅膀就能在光底下微微泛亮。
她看不懂针法,却依然觉得很美,一边喝着温菊花茶,一边慢慢地看着。
张婶正在厨房里备午饭,偶尔传来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响,闷闷的。
院子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微!
我们上报纸了!”
林婉君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到了。
她手里扬着一份《申报》,差点把玄关鞋柜上的一盆文竹带下来,扶了一把,才冲进客厅,把报纸拍在少微手里的杂志上。
报纸是翻好了折在教育栏那一面的,她用手指戳着角落里一则短讯,戳得报纸哗哗响:“你看!
教育栏!
明德中学辩才压四校!”
少微把杂志放到一边,展开报纸:明德中学辩才压四校,四校联合辩论会于本月一日在明德中学举行,辩题为“女子应否与男子同等接受教育”
。
明德中学以缜密立论与机敏辩才获评委一致推选为优胜,圣约翰附中屈居次席。
明德三辩纪少微女士以“教育之权不假外求”
之论,获评本届最佳辩手。
闻三辩皆为该校高二女生,平日同窗共读,此次并肩应战,锋芒毕露,不让须眉云。
少微秀眉微颦,整篇报道里只提了她一个人的全名,林婉君和张德惠被概括在“三辩皆为该校高二女生”
这十个字里。
她抬头看林婉君:“你没名字,怎么比我还高兴?”
“那又怎样?反正我知道那里面有我!”
林婉君把报纸从她手里拿回来,小心折了两折,塞进书包夹层:“我爹早上翻报纸的时候还念出来了,问我‘这个纪少微是你同学吧’,我说‘就是她就是她!
还有一个没写名字的是我!
’”
少微问:“他怎么说?”
“他说‘那你怎么没名字’。”
林婉君哼了一声,“不重要,反正我知道那是我,姆妈可以作证。”
张婶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林小姐来了?中午要不要加个菜?”
“不用不用,张婶您忙!”
林婉君冲厨房喊了一句,又转过头来,兴奋道:“周一我一定要拿给张德惠看,不对,她家好像也订《申报》,说不定已经看到了。”
她猜得没错。
周一早上,张德惠确实带了同一份报纸来学校。
三个人凑在课桌前又看了一遍。
林婉君已经是第五遍读了,但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声来:“……闻三辩皆为该校高二女生,平日同窗共读,此次并肩应战,锋芒毕露,不让须眉云。”
“我觉得最后那个‘云’字用得特别好。”
林婉君评价道。
“云就是‘据说’的意思。”
张德惠说。
“我知道!
我是说它用得很有气势!”
当天下午,这份报纸在高二(1)班传阅了一圈。
回到林婉君手里的时候边缘起了毛,有一角还被谁不小心撕了个小口子。
她找后排的李京借了米粒粘好了,说要回去裱起来。
李京从后排探过头来,拍拍少微的肩膀:“少微,你都上报纸了,请客吧?”
少微干脆的道:“好,我请客。”
当天她请了张德惠、林婉君、李京一人一支一角钱的雪糕。
放学后,四个人在学校隔壁的小卖所前各自咬着一支雪糕。
六月的下午气温升高,雪糕化得很快,林婉君吃得太急,滴了两滴在裙子上。
她毫不在意,还在念叨那个标题:“‘明德中学辩才压四校’,我觉得可以换个更响亮的。”
“比如?”
“‘明德三女杰舌战四校’。”
“那个记者不是写了‘不让须眉’嘛。”
张德惠咬了一口雪糕,“你还想怎样。”
“可以写‘压倒须眉’。”
林婉君把最后一口雪糕咬得咔嚓响。
李京在旁边笑:“‘压倒须眉’?那你是什么眉?”
“我是……”
林婉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