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公子。」
我回头。
他递来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上面只有一句。
「旧掌门院,申时前。」
没落款。
不用猜。
我到旧掌门院时,温凤仪已经在了。
这几日她把父亲留下的旧物重新分过一次,原本堆在外间的木箱少了两只,书案旁却多出一迭薄册;她今日没有穿那套见门中长老时的正式衣裳,只是一身素色长裙,头髮简单挽着,正低头看一张颜色已经发黄的旧纸。
我关上门。
「又找到什么?」
她没有立刻回答。
只把纸推过来。
那是一页父亲留下的私记。
不像查案笔记,也不像正式门中纪录,只是按日期随手记了几件事,字不多,其中一行被她用另一张白纸压着,像已经看过很多次。
我把白纸移开。
「凤仪夜半方返,袖染血。」
九个字。
日期正是十五年前伏龙山出事那一晚。
我看完,抬眼。
温凤仪坐在对面。
「妳的血?」
「不是。」
她答得很平静。
我重新看了一眼那行字。
「想起来了?」
「一些。」
她将那页私记慢慢收回自己面前。
十五年前那晚,温掌门收到伏龙山出事的消息后立即带着药堂与几名能动的人赶去,她也跟着;真正到地方时,山火已经烧过一轮,附近乱得厉害,伤者、村民、后到的江湖人混在一起,连谁是哪一边的人都未必分得清。
她记得自己那时一直跟着药堂救人。
直到后来和其他人走散。
「我在一处倒掉的石墙后面看见血。」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不是尸体。
是一个少年。
人还活着。
只是伤得很重。
「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
她先把最重要的一点说清楚。
那时天已经很暗,少年脸上、衣服上都是血和泥,连睁眼都很勉强;她只记得人很年轻,伤得几乎站不起来,除此之外,姓什么、哪里人、为什么会在那里,一概不知道。
「他有说话?」
「应该有。」
「应该?」
「十五年了。」
她看我一眼:「我不想拿自己现在补出来的东西当成当年的记忆。」
这句很像她。
我靠在椅背。
「然后呢?」
「先止血。」
她那时身上有药。
伤者太多,每个跟着温掌门上山的人都带了一些最基本的止血散和布带;她替少年简单处理后,发现外面一直有人来回走动,而少年只要听见脚步便会明显紧张。
她不知道那些人是谁。
也不知道少年究竟怕谁。
「所以妳把他藏起来。」
「嗯。」
石墙后面不远有一处废弃的小药棚,原本大概是附近采药人暂时避雨用的,屋顶塌了一半,从外面几乎看不见里面;她把少年扶进去,重新替他压住伤口,又留下水和剩下的药。
「为什么没带回妳父亲那边?」
「当时太乱。」
温凤仪的手指轻轻压在那张旧纸上。
她不知道附近还有没有动手的人,也不知道任何陌生人是不是安全;那少年当时的反应又明显不愿被人发现,她若贸然把人抬出去,反而可能害了他。
而且父亲那边仍有人等着救。
她不能整晚守着。
「后来呢?」
温凤仪沉默了一会。
「有一段我记不清了。」
她记得自己把少年扶进小药棚。
记得替他止血,也记得留下水和药。
可从那之后,到自己深夜重新回到父亲身边,中间有一段怎么也接不起来。
她唯一还记得的是,第二天再绕回那间小药棚时,人已经不在了。
「自己走的?」
「不知道。」
「有人带走?」
「也不知道。」
她摇头。
「十五年了。我不想拿现在猜得到的东西,补成当年的记忆。」
棚里只剩沾了血的旧布和空掉一半的水囊,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新的尸体;她沿附近找过一圈,什么都没找到。
少年就这样不见了。
「之后没再查?」
「查过几天。」
但那一夜活下来的人本就散得很乱,有些被附近村户带走,有些让其他门派接回去,有些连名字都没留下;她连那少年的长相都说不清,更没有名字,自然找不到。

